“今晚吃到的硬币还在吗?”
抱着何青云,梁北方忽然问。
“在,怎么了?”
“抛个硬币,”梁北方轻声道,带着点懒洋洋的餍足,“看看抛到花的一面还是数字的一面。”
何青云听话地拿出硬币:“是有什么寓意吗?”
硬币搁在拇指指甲盖上,轻轻往上一弹。硬币飞出去,在空中快速翻转,“啪嗒”一声落在手心,何青云盖住,迟迟不愿揭开。
“要是抛到花的一面会怎么样?”她问。
“会有惊喜。”
“如果抛到数字呢?”
“还是有惊喜,不一样的惊喜。”
所以抛到哪面根本不重要,反正哪面都会有惊喜,不用去猜那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
因为这是个梁北方专门为她何青云定制的,绝对会百分之百会命中的概率事件。
听到这话,何青云迫不及待地摊开手心。
花色面,她期待地看向梁北方,好奇这是个什么惊喜。梁北方扬扬头,示意她拉开左手边的抽屉。
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几份文件,是梁北方所有财产转移到何青云名下的股份转让合同,手续全部办好,就等何青云签字画押。
“哥,你这是……”
“老婆本。”梁北方笑,慢条斯理取了只笔递过去,“我的老婆本,现在都给你好不好?给你准备的惊喜,喜欢吗?”
事发突然,何青云一时半会儿脑袋没转过弯来。
“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忘了。”
这是实话,梁北方老实回答,“从刚开始打工就找人准备着了,青云,签字吧。”
这是他给她的新年礼物,也是他给她的保障,是未来所有她需要底气的时候,一份现成的,签好字的底气。
“签了之后,合作社的分红,民宿的收益,冷链仓库的租金,全归你。以后咱们青云就是我的老板了。”
他凑近一点,歪头看着她,问:“到时候就是青云养我给我发工资,不用给太多,够买菜就行,我很好养的。”
他心安理得吃软饭,仿佛“被何青云养”这件事比当什么梁老板光荣多了。
说罢抓着她的手,一笔一划签了字。
“好了,新年礼物。所有家当都给你了青云,以后我就是给何老板打工的人。你要对我负责——不能嫌我吃得多,不能嫌我话多,更不能半路把我丢下。”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我现在可是身无分文的人了,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那你可得好好表现。”
何青云接过这份厚重的合同,亲昵地躺在他怀里,“梁老板,我会对你好好的。”
–
梁北方是个很会制造浪漫惊喜的人。
回到江城,何青云渐渐忙了起来,经常要出去采访,有时候还要去外地出差个几天,几天不回家。
刚开始她还会提前跟梁北方说一声,后来发现说不说都一样——梁北方总有办法随机出现在她面前,笑着说实在太想她,就跑过来看看她。
然后等何青云采访完,两个人再一起回家。
他会在报社门口等何青云下班,带一束鲜花,天天不重样,搞得报社的所有人都认识了他,调侃何青云有个这样好的男朋友。
偶尔梁北方会在家的各个角落藏好礼物,等何青云回家让她去找,找到了就奖励一个吻,总是亲着亲着就变了味,亲到床上去。
等到春暖花开的日子,两人会一起出去散步,看花吹吹风,叽叽喳喳分享自己的日常。
四月,梁北方问何青云要不要回大麦村。
“好啊。”
正好报社给何青云休了个假,她欣然同意。
一路上,梁北方都有些心不在焉,频频走神,何青云觉得奇怪:“哥,你怎么了?刚刚叫你几声都没听见。”
“哦……没事,可能昨晚没休息好吧。”
梁北方一惊,抱歉般笑笑。
他绝对有秘密。
特意观察了几日,何青云越来越确信这个判断,她狐疑,生气梁北方居然有秘密瞒着自己。
秘密没满多久,在一次温存过后,何青云靠在梁北方怀里,额头贴着他的锁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他手腕上那根红绳。
窗外的虫鸣渐渐低了下去,小猫在窝里翻了个身,八角趴在门槛上已经睡熟了。梁北方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喉结轻轻滚了一圈。
“青云。”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嗯?”
“跟我谈恋爱,你开心吗?”
何青云从他怀里仰起脸,眼睛还带着刚笑过的弯度,说:“开心啊,哥,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梁北方声音染上了一丝颤抖:“那你觉得幸福吗?”
“幸福,非常幸福。”
何青云钻进他怀里,“和你在一起最幸福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梁北方明显一顿,接着越过何青云的头,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小小丝绒盒子,打开,一枚戒指安静地嵌在丝绒中间,在床头灯暖黄的光里闪着细细碎碎的光。
他的手在发抖,将戒指小心翼翼地推到何青云无名指上,十指相扣,低头虔诚地吻上她的手背,哑着嗓音。
“那你愿不愿意,跟我谈一辈子恋爱?”
戒指尺寸刚刚好卡到无名指指根,男人低垂着头不敢看她,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何青云抬手,抚上梁北方的脸,强迫他抬头跟自己对视。
她问:“哥,你在求婚吗?”
梁北方愣愣回:“……对。”
她哑然失笑,肩膀轻轻抖动,笑着笑着就流了泪。她最擅长用眼泪说话,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幸福,感动,爱恋,缱绻,一滴泪,全都明了。
啪嗒,一滴滚烫的泪水落下,居然恰好落在那枚戒指上,巧合的,必然的。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卡壳了他的名字,他自然介绍了第二遍自己的名字。
她忽然想起前两天阳光正好,田埂上的草已经绿了,几只蜻蜓在低空里点水,翅膀被夕阳染成淡金色。
本来该一起散步的,她走在前面,梁北方落后几步,蹲在路边不知在摘什么,她走出去好远才发现他没跟上来。
“青云——”梁北方的声音先从身后传过来。
她转过身。
他站在田埂中央,手里举着一个用野浆果和狗尾巴草编的小小花环,夕阳正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里,风吹过稻田,掀起一层又一层的绿浪,他的头发被吹乱了,额前几缕碎发在风里轻轻晃着,笑得眉眼弯弯。
“给你做了个花环,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忽然间,很多画面从何青云脑海里闪过——第一次见面介绍自己的梁北方,给她做饭的梁北方,愿意收留她做妹妹的梁北方,大声鼓励她的梁北方,和她争吵还不忘照顾她的梁北方,鼓起勇气对她告白的梁北方,成为她男朋友的梁北方。
好多好多,原来梁北方早就深深融入她的生活,她的血肉,她的一切。
他是她的哥哥,伴侣,恋人,如此伟大。
何青云爱上了梁北方两次。
第一次在最稚嫩的十七岁,他为她打架,然后捏住她的下巴告诉她,直视自己内心的感受,不要对他撒谎。那是何青云第一次感受到心跳,这是第一次意识到喜欢。
第二次在最茫然的二十一岁。在接连打击下,他鼓起勇气对她说喜欢,为她笑眯眯奉上一切,并大声喝彩赞美她何青云天下第一好。这是何青云第二次感受到心跳,这是第一次意识到爱。
“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
何青云本以为在放弃过后,她不会再同十七岁一样因为依赖,习惯和信任而简单对梁北方动心,可是二十一岁的心跳告诉她,你就是会喜欢上他,无论多少岁,无论再来几次。
十七岁时还可能把是朝夕相处的依赖错当成喜欢,那二十一岁时就是深思熟虑下两颗心碰撞出来的爱。
他们是如此般配,如此相爱。
腿不受控制,晚风在耳边呼啸,何青云不顾一切,脚步快要飞起来,惊动了田埂两侧的野花和刚抽穗的稻禾。她大声,热烈,鲜活。
她喊:“梁北方——”
“梁北方,我愿意,我愿意的。”
“我爱你,何青云。”
叫恋人名字时,一个接一个,像春天的种子破开泥土,像清晨第一缕光刺破雾霭,于是太阳就破空而出,清清朗朗地照在寒冷的生命河川上,带着特殊的缱绻和迷恋。
音节从舌尖滚出,结成爱的模样。
爱真好,比一切都好。
/正文完
第88章 我们俩 喝醉了小河
一年后, 何青云从江城大学毕业,继续留在江城报社工作, 成为了一名正式记者。
同时,她和梁北方选了个良辰吉日,一起去民政局扯了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