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北方见她真的很认真在想,没忍住捏着她的下巴晃了晃。
“何青云,”他叫着她的名字,“我问你。”
她看着他。
“那个男的,你讨不讨厌他?”
何青云张了张嘴。她想起那些话,那些轻飘飘的,就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的,说妈妈的话。
她当然讨厌他,要不然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可是——
“好好想清楚,不要对哥哥撒谎。”
梁北方又开口了,让她无处可躲的看着自己。
他眼睛很深很亮,像一口井,好像面对他,便有了无线的底气和靠山。
何青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接着是第二拍,第三拍。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像有一簇小火苗,猝不及防地窜起来,烧得她脸颊发烫。
好像耳鸣了,听不清对面人的话。
又好像没有耳鸣,因为她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这是.....什么感觉?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离得太近了。近得她的呼吸都有些不稳。
“……讨厌。”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梁北方看着她睫毛轻轻颤动的样子,躲闪又无法躲闪,笑出了声。
“那就行。”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变得轻快,甚至带了点小小的得意。
“那我今天这架,就没白打。”
何青云愣愣地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来他说了什么话了。
他说——
“以后在村里有不喜欢的人,哥哥第一个去揍他。”
他继续说,边说边往手上挤上药膏。
“给我们妹妹出气,值了。那小子嘴那么臭,揍他一顿都是轻的,你是没看见他后来那个怂样,要不是李叔他们拦着,我早就——”
“梁北方。”
何青云打断他,眼眶有点红,却努力绷着一张小脸,声音也绷着:
“你别这样。”
“哪样?”
“就是……”她说不出来。
就是别为她打架。
就是别对她这么好。
就是别记得自己随口说过的每一句话。
就是也别在她觉得自己是个麻烦的时候,用那种眼神看她,说那种话。
让她……
让她心跳成这样。
好讨厌啊。
梁北方看着她那副又想哭又要忍的样子,没再逗她,声音放轻了。
“行了别想了,来,抬头,我给你上药,要是留疤可不好了。”
何青云顺从低下头,任由梁北方的手在她嘴角游走。
“好了,吃饭吧。今天给你做了小鸡丁,一口一个的,不用张大嘴巴。”
“嗯。”
–
被他上过药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痒,何青云躺在床上半天翻来覆去睡不着。
闭上眼睛是梁北方,睁开眼睛还是梁北方。
她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把头闷进枕头里。
安静了三秒,她听见了隔壁的声音。
梁北方上床了,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可现在,翻身的吱呀声,下床的走动声,每个声音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让她心跳加快,整个人僵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何青云咬着唇,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
月光在地上慢慢移动,从墙角挪到床脚。
她又想起晚上的事。
他叫她妹妹的时候,语气总是那么理所当然。
上药的动作也很名正言顺。
心绪不宁的好像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心里那簇小火苗还在烧,烧得她心口发涨,根本睡不着觉。这样乱七八糟,解释不清楚的感觉压在心头,她好像——
喜欢上梁北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装空调 哄小孩儿的
何青云一觉醒来, 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明晃晃爬上床。
她眯着眼摸过手机——十一点四十七。
她居然睡到了中午。
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也不知道, 只记得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不好,要迟到了!
她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抓起衣服就要换,突然想起不对劲,她今天已经放假了。
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何青云慢吞吞地爬起来。
屋子里很安静,楼下也没有动静。
他不在家。
吃过他在锅里留的早餐,何青云把碗洗了, 将厨房收拾干净, 端上一杯水回房做作业。
风扇开到最大档,对着自己呼呼地吹。
自己居然已经高三了。何青云对着题叹气, 还真是不知过, 马上就要高考了。
上届高三一考完,学校就给他们贴上了高考倒计时,美其名曰让他们把握时间,争分夺秒。
何青云看着时间, 三两下写完历史试卷的选择题, 拿出答案来对。
写完文综试卷,她长舒一口气, 目光投向摆在一旁的数学。
今天手感不错,要不挑战一下数学?
在家的数学比在学校的难。她坐做一会儿, 发一会儿呆,发一会儿呆,再做一会儿,风扇的声音嗡嗡的, 把窗外的蝉鸣压下去一些。
做到第五个大题的时候,何青云开始犯困。
眼皮越来越重,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她趴下去,想眯一会儿。
就一会儿。
风扇还在吹,嗡嗡嗡的,像催眠曲。
她睡着了。
–
梁北方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
他换了鞋,把手里拎的东西轻轻放在门边,往堂屋看了一眼——没人。厨房也没人。
他上楼,二楼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就看见何青云趴在书桌上睡得正沉。
风扇对着她呼呼地吹,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一飘一飘的。她侧着脸压在手臂上,脸颊被压的微微嘟起来,嘴唇抿着,呼吸很轻很匀。
就穿了一件吊带,胳膊白得反人眼。
梁北方轻手轻脚走进去,把风扇调小了一档。
太近了吹容易头疼。
他在她旁边站了两秒,看见她后颈那一小片皮肤上浸出细密的汗珠。
趴着睡怎么热成这样。
他转身下楼,再上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蒲扇。
梁北方搬过旁边的凳子,在何青云旁边坐下。手上扇子轻轻摇起来。
风不大,一下一下的,刚好能把她后颈那片汗湿的地方吹干。他摇得不急,怕风太大把她弄醒,又怕太轻了没效果。
阳光从窗户缝里露出来一小条,落在她肩头。
梁北方就这么坐着,摇着扇子,看着她的后脑勺。
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她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她多防备啊,话也不肯多说,看人的眼神像小动物似的,随时准备逃跑。现在能在他家里睡成这样,连他进来都不知道。
挺好。
他继续摇扇子。
摇着摇着,何青云动了动,她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顺着那把扇子,看见摇扇子的主人。
梁北方正看着她,见她醒了,手上动作没停,只是嘴角弯了弯:“醒了?”
“……几点了?”
“四点多。”他收起扇子,“这天太热了,风扇吹着还是出汗,睡都睡不好。我明天去镇上买个空调回来安你房间。”
何青云坐起来,揉了揉被压麻的手臂,头发睡得有点乱,几缕碎发翘着。
梁北方看着她那副睡迷糊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些。
“怪我没注意,你这么怕热。”
“……不用。”她小声说。
“用不用我说了算。”梁北方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紧不慢的,“你明天要不要一起去?”
何青云摇摇头:“不去。”
她顿了顿,又说:“你给我带几本练习册回来吧,数学的,还有英语。”
梁北方点头:“好,那练习册有名字吗?要什么版本的?还有没有别的要带的?”
何青云想了想,报了两个书名。
“那就这些。”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送走梁北方,何青云才发现自己一直吊着一口气,脸有点烫,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晚上,何青云下楼的时候,梁北方正蹲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个搪瓷盆,往里舀中午剩的骨头汤泡饭。
八角蹲在他面前,尾巴摇的像螺旋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盆。
“别急,”梁北方用手肘把它拱开一点,“烫,等会儿。”
八角不听,脑袋往盆边凑,舌头伸出来老长。
梁北方伸手把它脑袋按下去,语气无奈:“说了烫,你这小狗怎么不听人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