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妹妹来剪头发是吧？坐坐坐, 长得真可真俊。旁边这位小伙子你剪不剪啦？”
梁北方摆摆手：“我就不了, 她剪。”
老板娘让何青云在镜子前坐下，拿着梳子在她头上比划了几下：“妹妹想剪什么样的？”
何青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已经快长到腰了，平时扎起来还好, 散下来就热的慌。洗头也麻烦，要洗半天，吹半天。
“剪短，”她说, “到这儿。”
她抬手在脖子那儿比划了一下。
老板娘愣了一下：“这么短？妹妹，你头发这么好，剪了可惜了，要不留长一点？到肩膀也好看呢。”
何青云：“不用了，短点方便洗，不浪费时间。”
老板娘还想再劝，一旁站那儿的梁北方忽然开口。“就听她的吧。”
老板娘回头瞥他一眼，又看看何青云，没再说什么，让何青云先去旁边洗个头，洗完出来拿起剪刀开始剪。
剪刀咔嚓咔嚓地响，一缕一缕的黑发落在白色的围布上。店里开着摇头风扇，店外叫卖声不绝于耳。
何青云闭着眼睛，感觉到头发一点点变轻。
老板娘边剪边聊天：“妹妹啊，那个小帅哥是和你一起的？你哥哥吗？”
“嗯。”
“哎哟，那你们家基因可真好，生出来的娃娃一个比一个俊，一个比一个乖哩。”
半个小时后，头发剪完了。
何青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
头发短到脖子那儿，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也精神了不少。
老板娘手艺很好，给她剪了点点弧度，让短发看上去不那么死板，反而多了一丝俏皮和灵动。
老板娘站在她身后，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妹妹看看还满意不？”
“可以的。”
“咳，还是妹妹你长得好看，什么发型都撑得起来。来，给你哥哥看一下好看不？”
梁北方走过来：“好看。”
他说着，忽然伸手在她后颈那儿碰了一下。
小姑娘像被吓到似的，猛地缩了缩脖子，转头瞪他：“你干嘛呢？”
“看看还有没有碎头发。”他收回手，一脸无辜，“老板娘，这后面好像有点儿扎手。”
老板娘凑过来看了看，拿起刷子在她后颈扫了扫：“好了好了。”
何青云僵在原地，耳朵有点红。
后颈那块被他碰过的地方，好像还在发烫。
–
拍证件照的照相馆就在理发店隔壁。
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何青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摆弄相机，给一对夫妻拍结婚照，见来客人，抬了抬下巴。
“拍什么？”
“高考报名照。”何青云说。
“行，先坐那儿沙发上等会，我给他们先拍完。”
两个人坐下，很快有助手端来茶水。
道了谢，何青云喝了几口润润嗓子，梁北方大咧咧坐下，可能是刚剪头发不习惯，他看见何青云一直拨弄着新剪的发型。
“短发也挺可爱。”他说着，大手抚上，毫不客气地在她头上摸来摸去，“她们理发店的洗发水真香啊。”
小姑娘头发软软的，手感很好，摸起来很像小狗毛。
“你不要乱摸。”何青云认真道。
看起来有点生气，梁北方知趣笑两声，放下手，转头无所事事地去看别人拍照。
“……好，笑一个，男生不要太僵了……和你女朋友抱一抱亲一亲，动作大一点亲密一点了……女生笑得很好，来看我保持……”
照相馆也在放歌，声音有点小，只听得柔柔的男声轻声呢喃，显得他们之间也不安静。
“……选这几张是吧？好，下周二来取，带相框洗出来的。”老板擦了擦眼镜，“那边那个小姑娘，你过来拍照了。”
何青云过去，坐在蓝色的背景布前。
老板调整了一下灯光，对着相机看了看，又走出来，伸手把她的下巴轻轻抬了抬。
“头往左偏一点，对，肩膀放松，眼睛看镜头。”
咔嚓。
“再来一张，脸往右转一点点，好，很好。”
咔嚓咔嚓。
“小姑娘很上相啊，来看我，这个状态非常好，我们再换一个红布来几张。”
连着咔嚓了好几张。
老板看了看相机屏幕，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底片你看看，选一张洗出来。”
何青云凑过去看。
屏幕上的人有点陌生——短发，白净的脸，眼睛看着镜头，表情淡淡的。
梁北方也凑上来：“照得真漂亮，咱们妹妹就适合拍照。”
他看一眼相机，笑着问：“要不……咱俩拍一张？都还没有一张正儿八经的合照呢。”
不正儿八经的合照他手机里倒是有一堆，全是他随手拍下的何青云，或者自拍自己把她框进去。
“来吧来吧，跟哥哥拍个合照好不好？”不等何青云回答，梁北方扶着她的肩膀半推半哄地站在红布前。
红底背景很艳，衬得两个人气色很好。
何青云不知道手该放哪儿，就垂在身侧，规规矩矩的。
老板举起相机，从取景器里看了他们一眼。
“太严肃了二位，”他说，“笑一笑啦，尤其是小姑娘，刚才状态不是挺好的吗？”
隔得太近了。
何青云有些呼吸不上，梁北方隔得太近了，她根本不知道摆什么动作做什么表情，像是机器人被掐断了电源。
出故障了。
她试着扯了扯嘴角，但大概不太成功，因为老板的眉头皱了。
正巧照相馆里切歌，没有前奏，没有任何防备的，温柔的男声音色倾泻而出，强硬闯进他们耳中。
“你在左边，我紧靠右。”
“第一张照片，不太敢亲密的。”
“属于我们俩的，脸庞太天真了，苹果一样带甜的羞涩。”
“兄妹俩拍个照，怎么跟不认识似的。”老板放下相机，有点无奈，“放松一点，自然一点，平时在家怎么相处的，现在就怎么来。”
何青云不知道平时在家是怎么相处的。
也许她知道，也许只是忘了。她站在那里，有点僵硬。
忽然，她感觉肩膀上落下一只手。
梁北方的手。
他勾着她的肩，轻轻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然后侧过头，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笑一个吧，哥哥求求你了。”
他的气息拂过耳廓，有点痒。
什么鬼啊。
何青云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咔嚓。
老板按下了快门。
“好！这张好！”老板看着相机屏幕，眼睛亮了，“特别自然，状态好多了，再来几张！”
梁北方没松手，还是勾着她的肩，他对着镜头笑了笑，又侧头看她，继续小声逗她。
“再笑一个，笑完给你买雪糕。”
何青云瞪了他一眼：“不要。”
“吃两根？”
咔嚓。
老板越拍越起劲：“唉对对对就这样。”
何青云脸颊有点烫，她想躲开，但梁北方的手还搭在她肩上，稳稳定定的，没让她跑掉。
“行了行了，别拍了。”她说。
但老板不听，还在拍。
梁北方也不听，靠在她旁边，身上的热量不断传来，烧得何青云也晕晕乎乎的。
背景音还在唱，缠缠绵绵。
“喝醉了小河边唱着歌。”
“永远爱你是我说过。”
拍完之后，老板把相机递过来：“你们自己看看，要哪几张？”
梁北方接过相机，一张张翻去。
第一张，何青云站在红布前，表情有点僵，他站在旁边，看着镜头，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何青云好可爱，要了。
第二张，他搭着何青云的肩，她低头听他讲话，嘴角上扬。
还是好可爱，要了。
第三张，何青云眼睛亮亮的，他站在旁边笑。
好可爱，要了。
第四张，何青云正视镜头，五官秀丽，他低头看她，眼神温柔。
可爱，要了。
……
梁北方翻了一遍。
又翻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问老板：“底片都卖吗？”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乐了，这可是大单子啊：“都要吗小伙子？”
“嗯，我都要了，加上刚才给她拍的证件照，一共多少？”
何青云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干嘛？要那么多干什么？”她小声嘟囔，“真是有钱烧得慌。”
“嗯？”梁北方跟老板约定好时间，带她出门，“刚刚偷偷自己说什么呢？”
“……没什么。”
事情办完，两人准备打道回府。
梁北方顺路买了两只雪糕，递给何青云一根，又给她买了杯果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