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北方看了眼时间,快到青云放学时间了,他脑子里“嗡”一声,什么都没想,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转身就跑。
崔小六在车底下听见动静,脚一蹬推出来,却只看见梁北方的背影往村口跑,一溜烟儿似的。他愣在原地,手里扳手还举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冲着那个背影喊:
“哎——!北方哥你去哪儿呢?!这螺丝还没拧完呢——!”
“……”
没人理他,崔小六跳起来,很生气一跺脚。
“……这他大爷的,怎么了?”
–
梁北方一路跑得飞快。
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把他的头发吹的往后倒,T恤被风吹地鼓起来,猎猎作响。
他没管,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万一凶手逃窜到他们村了呢?
万一何青云一个人走在路上呢?
万一……
他不敢往下想,也不敢赌。
到学校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西边的山头上,橘红色光照在学校大门。
梁北方匀了口气,眼睛在人群里搜寻。
放学的人流还没散尽,三三两两的学生往外走,有的骑自行车,有的走路,有的被家长接走,他一个个看过去,都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他心跳得更快了。
于是快速往教学楼那边跑去,刚拐过弯,脚步猛然顿住。
何青云背对着他,面前是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其中一个低着头拿着本子好像在记什么,何青云微微仰着头,嘴唇动着。
青云怎么会和警察扯上关系?
他来不及细想,几步上前,一把把何青云拽到自己身后,推开警察:“你们干什么?”
那两人被他扒拉得往后退了一步,面面相觑,反应过来,掏出证件递给梁北方看。
“别紧张,我们是警察,追踪嫌疑犯到这边,来找同学们问问情况。”警察语气平和从容。
梁北方在确认何青云的状况,确认她好好的,完整的,没有受伤,也没有害怕。
听见警察的话,他点头:“不好意思,刚才是我过激了。”
“没事,特殊时期,理解。”警察向何青云点点头,“谢谢你的配合,同学。要是再发现什么不对劲,随时联系我们。你也要注意安全,晚上尽量别一个人出门。放学也让家长接接。”
说完,警察转身向旁边走去:“陈队,我这边问完了。”
梁北方一转头,瞥见刚才站在教室门口,一直没开口的男人。
男人手里的烟刚被点燃,冷冽的眉眼落在暗处,看起来危险至极但又安全可靠。警服勾勒出他高大的身形,无名指上的单戒闪着银白的光。
半瞥下的睫漫不经心。
男人注意到何青云的视线,烟还没下几口,他便毫不心疼把才收的名贵玩意儿掐了,像只是过个最初那口的嘴瘾似的。
“走吧。”男人和另外两名警察一同离开。
“梁北方,你怎么来了?”何青云终于有机会问。
梁北方左看看右看看,再次确定她没事,这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怎么了……刚刚在手机上看到新闻,有个案子就在邻县……我怕……”
何青云知道他说的什么,刚才警察找她也是因为这个:“没事了,我这不好好的嘛。”
梁北方还在絮叨:“嗯。他们没说别的吧?就算他们是警察你也要小心呀,不要傻乎乎地就跟人家走了,我都找不到你……以后我来接你回家。”
何青云觉得他太大惊小怪:“不用。”
“要的,早上送晚上接,反正我没什么事。”梁北方很认真,“我们这边庄稼地坟地多,万一有坏人呢?之前是哥哥没注意,一个人还是太危险了。”
“你还有地里的活。”
“活可以推。”
“崔小六他们……”
“让他们自己干。”
何青云彻底没理由了:“……好。”
得到何青云的首肯,梁北方很高兴,兴冲冲地要帮她拿东西,问她今天读书累不累。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梁北方按了按灯开关,没反应。
何青云:“停电了?”
“好像是。”梁北方看了眼电表,“可能是昨天暴雨把线冲坏了,等会儿打电话问问。”
他转身往厨房走准备做饭,刚走两步,忽然想起来什么,猛地冲向冰箱。
一把拉开冰箱门,冷气溢出来,里面灯不亮,他低头看着那满满一冰箱的冰棍,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垮下来。
何青云也走过来往里看。
冰激凌的包装上已经结了一层细细的水珠,有几根软塌塌地歪在那儿,明显已经化了一部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打开的冰箱前,看着正在融化的冰激凌,相顾无言。
梁北方:“……”
何青云:“……”
他蹲下,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根,已经软化了。
两人不约而同对视,然后“噗嗤”一声,不知道谁先笑的,反正笑得停不下来。
梁北方笑得肩膀直抖,何青云也用手捂着嘴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怎么办?”她终于停下来问。
“还能怎么办啊。”梁北方叹了口气,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何青云最爱吃的生巧冰激凌,撕开包装,递给她,“吃吧。”
微软的冰棍冰凉凉,甜丝丝的,化掉的部分像冰沙一样入口即化。
他给自己也拿了一根,蹲在那儿吃起来。
何青云也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打开的冰箱前,一根接着一根地吃着那些快要化掉的冰棍。
“哎,这停电还真是符合你心意了啊妹妹。”梁北方瞅着何青云左手一根右手一根,忍不住调侃,“这是第几根了?五根?还是六根了?”
何青云嘴里塞着冰棍。含糊地说:“……五根半。”
“五根半。”他重复了一遍,笑得摇头,“就这一次让你吃个够啊,。平时吃饭几口就放筷,现在呢,比我吃的还多。”
“要化了,不能浪费。”
梁北方又给她拆一根:“行,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就是别吃得肚子疼了。”
何青云懒得顶嘴:“你不也在吃?”
梁北方无奈:“……是啊。”
冰箱里的冰棍一根一根少下去,没化的地方被他们咬的嘎嘣脆。草莓的,巧克力的,绿豆的,红豆的,香草的,乱七八糟混在一起,吃得舌头都发麻了。
“梁北方。”何青云扔掉手中的棍子,“你再给我拿一根。”
梁北方往冰箱里看了看:“嗯?还吃?”
“嗯。”
“肚子真不疼?”
“不疼。”
他看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藏不住一点期待。
“好吧好吧。”他转身从冰箱里又拿出一根递过去,“就这最后一根了,再想吃也只能明天再买了。”
因为是最后一根,何青云有些依依不舍,小口小口地吃着,梁北方直起身,靠在桌子旁笑。
“何青云。”
“你还真是可爱。”
作者有话说:
文中的警察是专栏预收《诱耳》(文名待改)中的男主,有点联动,感兴趣可以戳专栏收藏。
第27章 歪心思 别有用心的
高三假期少, 最让人期待的国庆都只扣扣搜搜放了两天半,最后一天还得赶回学校上晚自习。
放假前一天刚结束试卷讲评, 老师们又布置了一堆试卷,每天写一张,每天写几题,也不算多。
马春燕偷偷对何青云吐槽道:“难道他们老师就没想过,我们有六门科吗?”
她掰着手指算:“语数英两个小时,作文时间我就不算了,文综各要一个半小时吧,就算早上六点起, 七点开始做题, 一直做也得做到差不多晚上七点了。”
自从上次刘海的事情之后,马春燕和何青云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回回下课都要来找何青云聊上几句。
“完全同意。”何青云麻木地接着前桌递来的试卷, 一张张摆放好。
徐莹莹发卷子的时候站在讲台上还在说,三天假期刚好让他们用来查漏补缺,底下有人小声哀嚎。
“唉,说是放假, 其实就是换个地方写作业吧!等我高考完, 肯定要睡他个昏天黑地。”马春燕抱怨完这一句,又麻溜回座传试卷去。
听她这么一说, 何青云忽然想起来昨天的事,有点走神。
昨晚她和梁北方吃过饭, 她上楼回房做题,梁北方挑着手电筒将鸡全部赶回笼子。
母鸡上蹿下跳,似乎还在念着自由的生活。
月亮高悬,深夜的田地间异常寂静, 几声蝉鸣声嘶力竭,飞蛾扑赶着撞上昏黄的路灯,倒显得平时还算听得过去的鸡叫十分刺耳。
梁北方被鸡翅膀扇得一脸灰,他转过头低咳两声,顺势提起一只母鸡,也不管那小畜生听不听得懂,假装威胁道:“小声点儿,别吵到我家青云学习了,小心明天就把你杀了,给她炖汤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