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又咬到一块硬硬的东西,何青云熟练吐出来,将上面沾到的肉沫擦干净。
面前已经摆了两枚一元硬币。
刚刚吐出来的,还是一元硬币。
一共就包了三个。
小孩们“哇”一声,叽叽喳喳道:“青云姐姐吃到了三个一块钱硬币——!”
“我们都是吃到五毛的唉。”
“青云姐姐是最幸运的!!”
“北方哥你是不是作弊了?为什么我们没吃到一块钱——”
梁北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站在旁边看他们吃了饺子又吐出硬币,高兴和朋友分享。听到“作弊”二字,他忍不住挑了挑眉。
“作弊?”他拖长了调子,“小豆子,我上哪儿给你作弊去?我包的饺子个头大小形状都是一样的,我一没做记号,二是随机给你们分的,当着你们这么多人的面,我怎么作弊了?”
羊角辫女孩认真比对了大家碗里的饺子,大声道:“小豆子,北方哥说的是真的,饺子真的都一模一样。”
梁北方笑笑:“我倒是想给自家妹妹作弊呢。”
小豆子还不服气:“那青云姐姐连吃三个都是一块钱的——”
“行了行了,那是她运气好,你不也吃到五毛的了吗,还不满足啊。”梁北方拍拍他的脑袋,“你们每个人都很幸运地吃到了五毛呢。”
“那我也很幸运。”小豆子被轻易哄好,继续兴高采烈地和大家珍重地把硬币放进口袋。
不是作弊啊。
何青云将三个硬币拿在手上。
她自认为不是个运气好的人。瓶盖里的“再来一瓶”轮到她时永远是“谢谢惠顾”,三人猜拳时永远是她一局出局,抽签总是抽到她干最累的活,蒙题就没蒙对过,选择题排除两个错误选项正确率百分之五十,她的选择永远是错误的那个。
抽奖抽门票抽一切跟奖励沾边的东西更是离她远远的避之不及,她也就慢慢习惯了自己先天不幸运体质。
直到现在。
代表幸运的硬币正安静躺在她手心,舞龙最大的红包还放在她衣服口袋里,梁北方说她拥有无限好运。
真的不是作弊吗?
她悄悄把硬币握紧在手心,想起人们常说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一笔,好比《红楼梦》里所言: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眼神瞥向一边,看着某个熟悉的身影笑意盈盈,忍不住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弯腰听自己说话。
她憋笑:“梁北方,你真的没给我作弊呀?”
“你还不信我吗妹妹,真的没,对自己的运气相信一下好吗,你就是幸运的宠儿。”
“哦,好吧。”她漾开笑,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越想越想笑,最后肩膀耸动,笑倒在桌边。
但也许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只需要有人轻轻一按——
——叮,好运倾倒。
她就是幸运女神的宠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新年,烟火和偷来的吻 她鬼使神差
吃过年夜饭, 碗筷刚收进厨房,小孩们就坐不住了。现在不到八点, 期待的春晚还没开始。
小豆子第一个从凳子上滑下来,跑到院子里仰着脑袋和石头一起看天,俩小孩看了一会儿又跑回来,拽着梁北方的衣角:“北方哥,什么时候能放烟花呀,你不是说吃完饭就放吗?”
小豆子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咽下去的饺子,说话含含糊糊的,嘴角沾着一圈油光。
梁北方低头看他笑笑, 抽纸伸手把他嘴角那点油擦掉, 说马上去拿。
他把烟花都拎出来,小豆子和石头第一个冲上去, 扒着袋子往里看, 被梁北方用脚尖轻轻拨开。
“别着急,都有份,先去院子里排好队。”
小孩们全涌到院子里,叽叽喳喳的, 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鸡仔。八角跟在后面跑, 被他们踩了好几脚尾巴,嗷呜一声躲到台阶上去了。
何青云把奶奶从椅子上扶起来, 两人往边上慢慢走去。她把奶奶扶到台阶上坐下,又在奶奶身后垫了一个靠垫, 好让奶奶靠得舒服些。
另一边,梁北方把袋子里的烟花一样样拿出来,摆地摊似的。
甩炮是最受欢迎的,用力往地上一摔就会响, 啪的一声,脆生生的,小孩们最喜欢玩这个,因为不用点火,谁都能玩。
擦炮需要划一下再丢出去,划的时候会冒一股白烟,有种扔手榴弹的仪式感,是石头最喜欢的。
梁北方看着那群眼巴巴的小孩,清了清嗓子:“放烟花可以,但是得听我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还是和去年一样的规矩。第一,不准对着人放,谁要是敢往别人身上扔,以后过年就都没烟花放了。”
小孩们齐刷刷点头。
“第二,要给烟花点火的都叫我来,你们只准看着,谁都不要碰打火机。”
“第三呢,烟花我和青云买了很多,足够我们一起玩了,不要再让我处理你们朋友之间,因为要抢那一个烟花打架的事情了,好不好?”
小孩们乖乖点头:“好——”
“好,玩儿去吧!”
小孩们如同烟花一样散开,幸好院子够大,每个人都能有独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甚至有小孩跑到坡上,将烟花一股脑搬过去。
“北方哥帮我点火”的声音此起彼伏,梁北方还不忘抽空回头对何青云说:“青云,你把奶奶扶到我房里去,老人家这个时候要睡了。”
奶奶还没放她专门买的烟花呢。
何青云拆开一盒仙女棒:“奶奶,这个您也能玩儿。”
奶奶摆摆手,比划着说这是小孩子玩的东西,她有些困了,想回房间休息。
何青云:“就玩一次。”
她把仙女棒塞进奶奶手里,拿了个打火机,点着了引线。滋的一声,银白色的火星从仙女棒顶端喷出来,像一把碎钻撒在夜幕里,亮闪闪的,在夜色里格外好看。
小孩们立刻围上来,求何青云他们也要玩这个。
何青云应声,把仙女棒交给他们,自己将奶奶扶上楼关了灯。
她下来,正好看见梁北方在帮羊角辫女孩点火,一点着,他跟着小孩们一起捂着耳朵笑着躲开,烟花喷射开来,如同火树银花。
梁北方透过一团烟雾里瞧见她,招招手:“妹妹,快下来快下来,跟我们一起放烟花呀。”
“来了。”何青云步履轻盈,几步跳下来。
那边有小孩在放她刚才的仙女棒,十几根仙女棒同时响着,就像无数只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石头举着仙女棒跑来跑去,火星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
小豆子追着他喊:“慢点慢点我跟不上了石头哥”,身后还跟着一群小尾巴。
被这种鲜活,童真,热闹的氛围感染,何青云很快也融入了进去,笑得开怀。
突然,远处不知道有谁家放了大礼炮,周围群山环抱,是一座天然的扩音喇叭,那礼花窜得又高又大,人在山脚就显得格外渺小,像黑乎乎的剪影一样。
响声震得心也跟着颤,何青云手拿烟花,仰着头,一步步后退,想找个最佳观景的位置。
烟花一层层往外洇,炸开的烟花丝丝缕缕地垂下来,红的绿的紫的金的,争先恐后,争奇夺艳。
后退到灯光照不到的暗处,蓦然,何青云后脑勺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她下意识想转头看,却被那人轻轻捂住耳朵。
掌心是热的,贴着她冰凉的耳廓,从耳朵尖一直烫到脸颊,从脸颊烫到脖子,从脖子烫到整个人。
何青云受不了这样,想躲开,但是被梁北方的一双手控制住脑袋无法乱动。
连呼吸也不敢乱动。
一切声音被隔绝在外,可是身体里的心跳却震耳欲聋,甚至与梁北方的心跳渐渐重合,交织,纠缠在一起。
她身高不算高,脑袋正好能抵在梁北方肩膀,她只觉得心跳声震得她脑子晕乎乎的,一口气提起来吊着,上下横竖不是。
神游到天外,她甚至庆幸,他们处在黑暗处,灯照不过来,没有人会发现他们,梁北方也不会察觉到她的异样。
她结结巴巴:“梁,梁北方……”
可烟花声音太大,梁北方根本没听见她讲话,反而贴近她的耳朵,隔着手背轻声道:“这么响的烟花你都不把耳朵捂上,不怕耳朵被震坏吗?”
不知道。
看着烟花如同金色的雨一样落下来,何青云咽了咽口水,抬手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拽下来。她的耳朵实在太痒太敏感了,这样近的被人捧住,连心尖都痒得要命。
“痒……”
终于,烟花散尽,梁北方松开她的耳朵,见她脸和耳朵脖子从上到下都如同一副熟透了的样子,还觉得奇怪:“是不是刚刚放烟花到处跑太热了?”
幻想被戳穿,何青云有些气急败坏:“我不知道……春晚是不是开始了?快回屋吧,我,我去上个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