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梁北方什么表情,她低头快速跑进厕所,手撑着台面,大口大口喘气。
微凉的指尖碰到发烫的脸,何青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贴上手背,试图让脸降降温。
确定已经毫无异样之后,她推开门走进堂屋。堂屋里坐满了小孩,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上的春晚,面前摆满了薯片零食,地上铺上了大通铺。
梁北方见她来,招招手:“来了?过来吃零食。”
何青云慢吞吞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即使刚才那样害羞,却依然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最好是被他的气息包裹,满心满眼只和自己待在一起。
她被自己这变态的想法吓了一跳,连抓起一包薯片撕开来吃。
电视上正有两个红大褂的人演着响声,一捧一逗,逗得大家笑得前仰后合,何青云边笑边偷偷往旁边瞥,没想到刚好与梁北方含笑的眼对上,又立马收回目光转头。
她心里窜起一束高高的烟花。
院子里传来一声爽朗的声音。
“北方哥在不——”
是崔小六。他前阵子剃了个寸头,还特别花哨地在鬓角处用头发剃了个“love”,活脱一精神小伙的样子。他不怕冷似的,大冬天也就套个黑色皮夹克,非说要风度不要温度,此刻拎了两瓶土酒过来。
他窜进屋,感受到屋内的暖气,长叹一口气:“唉——还是北方哥屋里舒坦。”
他一个个打招呼,早就熟悉了这些小孩。
将酒放在桌上,崔小六打了个响指:“哥,我专程过来找你喝酒的,来两杯?”
梁北方也有阵子没喝了,想着过节开心一下,笑着同意:“行啊,那咱俩出去喝,就别打扰他们小孩看电视了。”
“好勒。”崔小六又带着两瓶酒出去,在院子外面支了张小木桌,就等梁北方过来。
起身,梁北方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蹲下,偏头问坐着看电视吃薯片的何青云:“我去跟小六喝点酒,就一点,好吗?”
何青云声音含糊:“随便你。”
“征求你意见呢妹妹,哥哥想喝点酒,好不好?”
又来了。
明明已经做出了决定,还要偏头过来假模假样地问自己好不好,装死了。
何青云:“好好好,你快去吧,小六哥在外面快被冻死了。”
梁北方一笑,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忽而又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一沓红包,在手心拍了拍:“对了,来来来,都给我嘴甜一点拜个年,哥哥给你们发红包了。”
小孩们欢呼一声,兴高采烈地围上去。
石头站在第一个,不顾小豆子的手扒拉他,抢先道:“北方哥,我祝你新年健健康康,天天开心!”
梁北方手一摸他的头,带着他往右边一转:“还有你青云姐姐,好好说,把她逗开心了我红包包大点。”
所有小孩脑袋齐刷刷转向何青云。
石头想了想,笑着说:“那我祝青云姐姐前程似锦,笑口常开。”
他嘴甜,何青云笑着回:“谢谢石头,你也要天天开心,万事顺意。”
梁北方给了石头一个红包,让他记得回家再打开。
一个接一个的小孩过来对他俩说了祝福,拿了梁北方的红包欢天喜地。
崔小六在一旁贫嘴:“北方哥,那我有红包不?”
“有。”梁北方也给他一份,“给你的小六。”
崔小六夸张地亲了亲红包,对着他挤眉弄眼:“谢谢北方哥——”
梁北方被恶心坏了,笑闹着推他一把让他离自己远点儿,受不了他这么夹着嗓子说话。
小孩们小心谨慎地把红包放在自己口袋里包好,又转身继续吃零食看春晚去了。
梁北方让崔小六先出去,他朝何青云招招手:“青云,你过来,我给你也准备了一个红包。”
不同于别人一片状的红包,他给何青云的红包厚得像块板砖,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嘴角上扬:“妹妹,这是给你的红包。”
估摸着没有几千也有一万,何青云扯了扯嘴角:“你这是包了多少……”
“一万零一,万里挑一。”他解释,“你可是我万里挑一的好妹妹,更是万里挑一的好人才,哥哥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能祝我妹妹呢,所愿皆所偿吧。”
他说完,示意她收好,自己拿着板凳推开门出去了,留下何青云呆愣愣对着红包发呆。
他走后,电视里好像在演什么关于见义勇为的小品,何青云也一点都听不进去了,抬眼就能看到外面崔小六和梁北方碰杯讲话。
梁北方半侧脸隐匿在暗色中,鼻峰凸起,薄唇微张,带着点漫不经心,何青云渐渐看走了神。
察觉到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角,她才猛然转过身:“嗯?小月,怎么了?”
羊角辫女孩小月细细嗓音:“青云姐姐,你帮我剥一下这个橘子好不好。”
“好啊。”把红包收好,她接过橘子,何青云三两下剥开。
小月谢谢她,很高兴,摆动着小腿离她更近了,时不时朝何青云撒撒娇给她吃零食。
断断续续看到十一点多,不少小孩都困了,哈切连天眼泛泪花,一些实在撑不住的小孩先趴去通铺上睡觉,还有一些仍在坚持守岁。
看他们困得眼皮打架还执意要等到十二点的样子实在可怜,像极了自己上课打瞌睡的样子,何青云不忍心,哄着他们都去睡觉。
感觉被子太薄,何青云皱眉,起身去柜子里想抱一床被子过来。
她踩在板凳上,垫脚伸手去够放在顶上的柜子,不料脚底一滑,差点要摔倒。
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稳稳圈住她的腰,滚烫的手臂即使隔着毛衣也能感觉到体温高得不正常,然后搂着腰,轻轻把她放下来。
何青云转头,就闻到梁北方一身带着淡淡的酒味,他眼尾罕见染了红,冲她傻笑:“幸好我来的及时,要不然摔了个大跟头可怎么办。”
他说话语气和停顿与平时无异,何青云根本判断不出他到底醉了没。
他把被子抱下来,盖在小孩们身上,何青云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小六呢?”
“哦,他喝了酒说要回家,我们就没喝了。”
何青云顺着他的目光往外一看,酒瓶子散落一地,看样子可不止喝了崔小六带回来的两瓶酒。
梁北方起身,踉跄两步,何青云眼疾手快扶住他。
谁知梁北方一下子卸了力,整个人半个身子搭在何青云肩头,头歪在她脖子上,喷出温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
何青云感觉自己也喝醉了,脸颊又重新开始燃烧,她推了推梁北方:“梁北方,你……你从我身上起来,你喝醉了。”
梁北方半眯着眼,多了几分懒散。他懒洋洋直起身,像身上没骨头一样:“我没喝醉,小六喝的比我多多了。”
“……你就是喝醉了。”
梁北方:“没有。”
“有。”
“没有。”
“你还说你没喝醉?!”何青云烦他,不想再循环这样幼稚的对话,强行打断他,“当我瞎吗?”
“没当你瞎,我妹妹视力好着呢。”他嘟囔着,“上楼,妹妹,我们上楼。”
他想回房睡觉吗?可是奶奶已经睡在他床上了。何青云蹙眉,身体先一步扶住他的胳膊。
“上楼干什么?”
梁北方像没听见,一心想过去。
他这会儿倒是没把身体压在何青云身上,只是脚步偶尔不稳,像个步履蹒跚的小老头,需要她搀扶着。何青云没辙,怕这个酒鬼吵醒奶奶后没人照顾,索性一拐弯,将他带进自己房间。
“啪嗒”,房门落了锁,她费了好大力才把梁北方架到沙发上,累得她瘫坐在地上直喘气。
梁北方脸埋进沙发里,深吸一口气:“这个房间好香呀妹妹,你是香香公主吗?”
何青云:“……”
她不想再跟这个酒鬼鸡同鸭讲,她下楼烧水,想给他泡一杯蜂蜜水解解酒,不曾想却被梁北方大手一捞,一把攥住手腕。
大概是喝了酒失了神智,他的动作重了许多,也粗鲁了不少。
何青云被他抓得动弹不得,两人一趴一站,这样攥着手腕很不舒服,她无奈,只好蹲在梁北方面前,让他松开自己,她要去泡蜂蜜水给他醒酒,要不然明天醒来会头疼。
梁北方这时候眼神被酒精浸染,缱绻万分。一双黑眸清亮,沉沉盯着何青云,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嘴巴,像是在用自己的视线将她一寸寸描摹。
何青云避开他的目光,呼吸有些急促,很想让他松开手,她要挡住自己的脸:“梁北方……你不要再看我了,你放我下去烧水。”
“妹妹。”
他声音低沉,比平时哑上几分,眼神朦胧又清晰,叫人看不出这到底是醉酒的胡话还是他的真心话,“你和哥哥过一辈子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