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北方现在才知道何青云又考了第一,笑眯眯回:“嗯。”
“这闺女厉害哩!我家那个天天一回家就念叨,说这城里来的小姑娘成绩好,题做的又快又准,可厉害了,前两天还缠着我,让我给她买练习册,我说你买那个干啥,做了也考不过人家,她不听,非要买。”
“后面买了吗?”
“买了啊,现在天天晚上写,写到半夜才肯睡,可把她外婆心疼地不行。”那家长边说边羡慕地看着旁边的何青云,“还是你家妹妹厉害。”
一旁的何青云听见两人对话,侧头看去。那家长旁边坐着她的孩子,何青云认得,马珍,年级第二,和她一块儿补课的女生,此刻正坐在座位上认真做题。
家长见何青云看过来,立马拍了拍女生的肩:“唉,那年级第一就在这,你要不向她询问点学习的方法?”
女生不耐烦抬头,这才注意到旁边是谁,立刻示意她妈妈别说了:“……你又乱说了!别打扰人家行了吗!”
她抓着妈妈的袖子,脸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去看何青云,头都要埋进地里去。
“怎么还不让说啦,你自己要去问问学习方法的嘛。”家长不懂女生此刻的尴尬,自顾自道。
何青云见状,轻声说:“她也很厉害的。”
校长在台上讲话,声音通过音响扩散出去。讲的是去年的成绩,今年的目标,对高三的期望,套话,但说得慷慨激昂,偶尔还挥一下拳头。
整个场馆都热血起来,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
校长:“在这里,我要特别表扬一位同学,那就是我们高二一班的何青云同学!多次成绩稳定在五百六十分以上,这样的成绩,在我们这样的乡镇学校,是非常难得的。”
“虽然说人家是有基础的,但是再看看我们的第二第三名,马珍和宋均山同学,大家都认识吧,分数也都在五百分左右,这说明什么,说明今年我们的学生,那都是很有希望的。”
“下面,让我们请这三位同学的家长来领一下成绩单。”
梁北方从容站起来,宽阔的背挺得笔直,领口随意解开两颗,长腿大步走上台。
周围有家长在小声说话,有的冲他点头,有的眼睛里带着羡慕,有的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都没管,只一脸骄傲地上台接过校长手里的成绩单。
校长讲完话,又到年级主任讲话,等仪式都结束,便放了学生们去外面树上挂许愿牌,为高考祈福。
每个学生发了一块红色的小木牌,上面系着红绳,可以在上面写自己的愿望,然后挂在操场边那棵大榕树上,据说挂得越高,愿望越容易实现。
何青云领到一块,木牌很轻,红绳粗糙,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最后拿起笔,写了四个大字——前程似锦。
她其实以前不太信这个,不信神佛不信命,与其交给老天,不如自己努力去做。但事到如今,她愿意去许愿,希望上天保佑。
她写完,抬头看向那棵大榕树。
树很高,枝繁叶茂,已经挂满了红色的许愿牌,在风里晃来晃去,像无数只红色的蝴蝶载着少年最诚挚的心愿飞向远方。
树底下围满了人,都在抢着往树上挂。高的地方够不太着,低的地方已经挂满了。有人踩着凳子,有人让人举着,一片乱糟糟的。
何青云站在人群外面耐心等着。
好不容易等前面的人少了点,她找到一处空位,但是太高,她垫起脚,伸直手臂了还是够不着。
何青云跳了一下,红绳从她指尖擦过去,轻轻晃了晃,又荡来了,还是够不着。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她侧头,看见一个男生正看着她,看样子还是个少年,冷白皮,眉眼放浪不羁,满身玩世不恭的气质,富家阔少的感觉。
大概是在嘲笑她跳起来够树枝的样子很好笑。
何青云收回手,算了。
“够不着?”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梁北方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何青云点点头。
他看了看那棵树,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许愿牌。
“要我帮你挂吗?”
何青云刚想说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忽然想起以前听别人说过,许愿这种事,得自己挂才灵。别人帮忙,那就不做数了。
何青云:“我自己来。”
她看着自己的身高和树的差距陷入了沉默。
思索片刻,然后咬了咬牙又跳了一下。
还是够不到。
何青云很沮丧。
要不然还是算了放弃吧,反正——
就在这时,一双手突然从她身后伸过来,扣住她的腰,轻松往上一提,她整个人被举了起来。脚离开地面,衣服被风灌进去,鼓起来一小块。
何青云差点叫出声。
梁北方正抱着她的腿弯处,稳稳把她举在半空中,抬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挂吧。”
她被他这样抱着,悬在半空,浑身都僵住了。他的手臂很稳,掌心的温度隔着校服裤传过来。
“哥哥托着你。”
心脏跳得飞快,何青云只想着快点弄完让他把自己放下来,红绳在枝丫上打了个小小的结,许愿牌垂下来,与千千万万个许愿牌一起,在风里轻轻晃动。
“好了……你放我下来。”何青云低头道。
梁北方下蹲,将她慢慢放下来。双脚重新踩回地面,像踩在棉花上,何青云不自然拨了拨头发,故作镇定。
“你看见我牌子上写了什么吗?”
“没有。”
“真的假的?”
“干嘛。”梁北方笑她,“难不成你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被我看见?”
“我才没有!”何青云立马反驳。
“哦,没有就没有,那么凶干什么,好伤心呐。”梁北方语气随意,拖长了点调子,明显就是逗她玩,甚至做出一副假哭的样子来。
何青云搞不懂,他怎么老爱这样对她说话,搞得好像自己欺负他一个大男人了一样。
“对了。”他想起什么,将手里拿着的一个本子递过去,问道:
“这是你的日记本吧?从你书包里掉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努力 她是愚笨的
——“我刚捡到的, 应该是你的日记本吧?”
日记本!
手先于脑子一步,何青云慌慌张张抢走梁北方手里自己的日记本, 护在身后:“你干什么?你在哪里捡到的?你没有偷看里面的东西吧?”
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砸下,梁北方有些不知所措,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认真道:“我没看,我就把它捡起来一直拿在手上呢。”
“我真没看。”
“我……我知道了。”
何青云小心翼翼将日记本收好,手指飞快翻了翻页,背过去检查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许愿牌上确实只有“前程似锦”四个字, 可这日记本上, 的的确确写了一些见不得人,尤其是不能让他看见的东西。
时间拉回到初二晚上。
第一次叫哥还有点生疏和不自然, 何青云随便找了个借口上楼。坐在桌前, 打开试卷想写两道数学题稳稳心神,思路怎么也连接不上,她叹气,摸出日记本翻开。
跟梁北方炫耀日记本的那天还历历在目, 何青云径直翻到第一张扉页。
“1.考上江城大学。”
字迹工整, 一笔一划清晰可见。
既然这个本子有魔力,写下来的事一定会做到, 那么,再加一句话吧。
光是想着, 眼泪就不自觉上涌。
婚礼上被人背后嚼舌根没哭,听到梁北方只把自己当妹妹时没哭,叫他哥哥的时候也没哭,怎么到了自己独自一人, 就忍不住流泪的冲动,这么想哭呢?
几颗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在纸上,何青云连忙抬手擦干,纸张皱起一小片涟漪,像被雨打湿过的小水洼。
迅速擦去掉落的眼泪,她极为虔诚,提笔一字一画写道:
“2.不准喜欢梁北方。”
她会说到做到。
——时间回到现在。
“啪”一声响指,“又在发呆了,青云。”
梁北方一个响指将何青云拉回来,他似乎很喜欢这样逗她。
何青云回神,拉好书包拉链,熟练递给梁北方:“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梁北方接过,单肩背在自己肩膀,慢慢悠悠跟在她身后。他能察觉到小姑娘情绪不太对,可都只当青春期的多愁善感,只偶尔觉得有点累。
好像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都走不进她心里呢。
这哥当的,有点失败啊。
–
百日誓师后,高三迎来了一模,大麦村的高中连同市一起,第一次全市统考。
考试的时候何青云就觉得不太对,平时基础题可以做得很快,这次却卡了半天,考场心态很重要,她安慰自己说不定大家都觉得很难,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