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又一滚,“不懂就只能让你早点睡,不懂就只能让你多多吃饭,不懂就只能去接你送你,回来变着法儿给你做好吃的,我只会这些。”
他总用自己方式对何青云好,却忘了她的压力和焦虑不只是吃饭睡觉就能解决的。
“今天弄成这样,我也不该和你吼的,青云,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何青云吸了吸鼻子,胳膊把他的脖子搂得更紧了。
梁北方扣住她的腿弯把人往上颠了颠,动作很稳很轻:“你妈妈之前跟我说,她说青云这孩子性子倔,脾气大,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让我多担待担待。”
“……那你怎么说?”聊到去世的妈妈,她恍若隔世。
梁北方顿了顿,笑道:“我说不用担待。”抬头看着前面的路,月光把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照亮了一瞬,“何青云天下第一好,我妹妹天下第一好。”
“以后你压力大,你想找个人倾诉,我就听着。你不想说,我就在旁边陪着,不瞎出主意,不乱猜,也不说那些你觉得烦人的话。”
“你想要熬夜做题,咱们就商量着来,定个时间,到点就睡,不偷偷摸摸的,我也不强制。要是平时学习累了,哥哥就带你出去转转,去镇上吃碗馄饨,去河边走走散步,或者一起逛超市,在院子里和八角玩玩,你要是不想出去,在家也可以,我不说话。”
他一个个列举着解决问题的方法,认真讨论着要怎么做才是最优解。
他声音低沉,落在耳朵里很好听,何青云头搁在他肩头,声音小小,说给他一个人听。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梁北方,你对我已经足够好了。太好了。
“那就做得再好一点。”
他笑笑,终于和她把话说开了,二人又重归于好,他再高兴不过。
“脚还疼不疼了?”
何青云实话实说:“疼。”
“回家我给你擦擦药酒,应该就是扭伤了。”
“嗯。”
“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个酒蒙子……明天我就去找他,简直太过分了,必须找个说法……”
他边说边往家里走去,并不在意自己的伤是否需要去医院治疗,虎口的裂口被风一吹,火辣辣地疼。他一句不提,光想着早点让何青云回去休息,养精蓄锐。
感受到背上的人呼吸渐渐放缓,他松了口气,院子也近在咫尺,走廊上昏黄的灯光还亮着,宋均山坐在门口,旁边还坐着抱着枕头困得不行,头还一点一点的陈宝娇。
听见脚步声,宋均山立马起身,看清梁北方的模样,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忙迎上去:“北方哥,找到青云了?你们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
梁北方言简意赅捡几句重点说了,示意宋均山轻声些,何青云已经睡了,摆摆手说自己没事。瞥见旁边打瞌睡的陈宝娇,稍微有些诧异:“宝娇怎么也在?”
宋均山推了推眼睛:“……我过来没多久,宝娇也就一个人过来了,抱着枕头说要等青云回来,我还没来得及问的。”
梁北方点了点头,偏头去叫背上的何青云:“青云,我们到家了,先去洗个澡再睡,嗯?”
背上的人没有搭话,感受到她的呼吸拂过他的后脖颈,带着些不正常的温热。
梁北方皱眉,又叫了几声,还是没人应,正想着要不要把人直接放到床上,宋均山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何青云滚烫的额头,惊呼出声。
“北方哥,青云可能发烧了。”
来不及思考,梁北方立马背着何青云往医院方向赶去,还不忘回头嘱咐宋均山:“均山,你和宝娇今晚就睡我家,太晚了回去不安全,照顾好八角和小孩,厨房有吃的,我带青云去趟医院,你们早点休息——”
“知道了,北方哥。”
作者有话说:
吵架后的aftercare也很重要哦。
第58章 低烧就撒娇 “哥,你哭
受了惊, 加上夜间风凉,靠在梁北方背上感受他肩背线条的起伏, 一紧一松,何青云不出意外地发起了高烧。
高烧来势汹汹,让人始料未及,猝不及防。
何青云滚烫的脸颊贴在梁北方,手臂无意识收紧,勒得梁北方有些喘不过气,他又将人往上抬了抬,免得她掉下去。
“青云, 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昂, 马上就到了,到时候让医生看看你, 然后睡一觉就好了, 好不好?”
一路上,梁北方不停说着话,偏头蹭蹭何青云的额头,极高的体温让他害怕。
何青云把自己缩得更紧, 双眼紧闭, 嘴里呢喃着,不时触碰到梁北方的后颈, 软软的,烫烫的, 触感柔软,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不要,不要过来……”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她突然脚一蹬, 在梁北方背上挣扎着,差点摔下去,嗓子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后劲的惊恐。
梁北方连忙稳住她,放慢了脚步哄着:“好了好了都没事没事了,哥在这儿呢,坏人和狼都被哥赶走了,咱们青云不怕不怕,都没事了。”
何青云手指滚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蹭过他的锁骨,含含糊糊听不见。
拐过最后一个路口,医院惨白的光出现在视线里,他几乎是撞开医院的大门,跌跌撞撞喊:“有人吗——医生在不在——”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回音。
有个值班的护士推着轮床跑过来:“怎么了?”
“我,我妹妹发烧了,你帮我看看,要不要打针吃药什么的,她额头很烫,还在说胡话……”
梁北方语无伦次,说起话来颠三倒四。
平时这样冷静的一个人,这个时候却六神无主,无措得像失了神。
值班护士帮他把何青云从背上扶下来,轻手放在床上。何青云软得像一团被抽走了骨头的棉絮,轻飘飘的,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发白,额头上的碎发被汗黏成一绺一绺。
护士甩了一下体温计,塞进她腋下,过了好一阵拿出来,就着走廊的灯光眯眼看了一眼数字,转身让另一个护士准备退烧针和皮试液,动作要快,然后转头对梁北方道:“体温四十度,烧得很厉害,得打几瓶吊针,床位已经在安排了。您是她家属吧?来,先在这边办一下手续,缴一下费。”
“哦,哦好。”
梁北方恍然回神,跟着护士交完费,回到急症室,医生已经检查完开了药,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挂点滴,他来到何青云床头坐下,把何青云的手轻轻握在自己掌心里。
她的手还是很烫,手指蜷着,几根细细小小的手指上还有从洞里蹭出来的刮痕,指甲缝里嵌着没来得及洗掉的泥巴。
梁北方抽了张医院的湿纸,将她手翻过来,一点一点擦去她掌心干涸的泥泞,擦着擦着眼眶泛红,一圈红怎么都褪不下去。
打针的护士走过来,看见他肩膀上的血痕,倒吸了一口凉气:“——先生,你也受伤了?这么长一道口子……”
梁北方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伤,像是才发现自己也受了伤似的,怔怔啊了一声,摆摆手说没事,一点皮外伤而已,已经快愈合了。
说这话时,他还轻轻用拇指指腹摩挲着何青云的手背。
护士皱着眉,不由分说地拉开他的椅子:“不行,这样的伤一看就得处理,再不处理怕是要感染,你这怎么弄的?看着不像是被划伤的。”
她看了眼病床上紧闭双眼的女孩,放软了语气:“你妹妹在这里有护士看着,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别守着守着把自己守垮了。”
“……先帮她打针吧,我一会儿就去。”
不处理伤口的话,何青云醒来肯定会生他的气的。
打针护士见他松口,放下药盘托起何青云的手背找血管,她手背上的那几条细细小小的青筋本就难找,护士皱眉,好不容易把针扎进去,何青云在昏睡中皱了下眉。
梁北方立马过去:“拜托您轻一点,她怕疼。”
看着吊瓶里的透明液体递进何青云手背,梁北方这才终于松了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跟着护士去了急症室。
他全程配合着医生消毒,清创,缝针,一声不吭,只是皱了皱眉,暗自希望医生可以快一点。
处理好伤口,他又和医生说了下何青云的脚崴了,能不能也帮忙看看,医生同意,跟着过去给何青云的脚拍了个片,发现只是韧带拉伤,给她拿冰袋敷了一下开了点药,和梁北方说了点注意事项后就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头顶的那根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配合着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此刻竟然让人额外安心。
梁北方拉开板凳坐下,颤抖的心终于稳了下来。
何青云左手打着点滴,搁在被子外面,他伸手攥住,放在自己掌心里,虚虚地握着。
还是烫,退烧针打下去有一阵儿了,护士说体温会慢慢降下来,可他还是不放心,侧过身,一只手搭在床沿上,俯身,额头轻轻磕上何青云的,感受着她的体温,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好像确实是降低了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