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大概只有自己的态度,从一开始的大吼“你别碰我”,到现在能自如地被他护在身旁,真是万万没想到。
想到一半,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梁北方侧头睨她一眼,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身子不由自主靠着他,依赖气十足。
真奇妙啊,他出神地想。当初那个让自己别碰她,长得乖乖的,脾气坏坏的小姑娘居然成了自己的妹妹,住在一个屋檐下,命运真是玄之又玄,深得他心,感激不尽。
门“啪嗒”一声又被打开,身穿小熊连体睡衣的陈宝娇抱着画板出现在门口,熊帽子耷拉着两个耳朵,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歪歪扭扭别在两侧,一看就是她对着镜子胡乱扎的。
她一声不吭,像一颗小炸弹一样冲过来,一把抱住何青云,也想像八角一样爬在她身上去。
“青云——”
何青云猝不及防,被她勾弯了腰,连着往前踉跄了几步,梁北方无奈,赶八角似的将陈宝娇从何青云身上扒拉下来。
“宝娇,等等等等,别跳别跳,青云脚受伤了,你这么扑她要摔的。”
陈宝娇从他手里挣脱开来,在她旁边绕来绕去,低着头凑近她袖口,肩膀,脸颊,手指头闻了半天,这才开口:“青云……”
何青云很有耐心:“嗯?怎么了?”
“青云,你身上好苦,好难过。”
她双手捧起何青云的脸,圆眼镜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不要你难过。”
还没等何青云回答,宋均山跟着出来,看见何青云拄着拐杖,梁北方额头的纱布,皱眉问道:“青云,北方哥,你们没事吧?”
镜片下的丹凤眼微眯,依旧是和煦的语气:“咱们先回家吧,别老站在这儿了。”
四人一狗回了家。
家里被宋均山打扫过一遍,堂屋桌上还放着陈宝娇的画笔和宋均山的试卷错题本,宋均山边收拾边解释道:“昨天北方哥叫我守家,就跟宝娇睡这儿了。”他顿了顿,“宝娇跟我说,她半夜惊醒,只想着要到青云家来,就带上一个枕头自己跑过来了。”
“我已经跟她说过了,以后没有我的陪同不允许一个人出门。”
梁北方“嗯”了声,随即朝他笑笑:“辛苦你了,均山。”
宋均山摆手:“哪里的事北方哥,我又没做什么,你和青云才是真的该休息了,尤其是青云,对吧?”
被陈宝娇挂着,何青云艰难单脚跳着坐下:“……对,但也没那么严重啦,只是不小心崴到脚而已。”
“外加一点感冒。”梁北方拆了药丸,接了一杯温水一起递过去,示意她吃药,“最近开春,流感挺严重的,你们两个也要注意别被传染感冒了。”
何青云皱眉,磨磨唧唧接过,眼一闭吞了,立马张嘴咬住梁北方递过来的棒棒糖,抵在嘴边。
陈宝娇见状,也立马有样学样,闭着眼睛张大嘴巴等待梁北方的投喂。梁北方笑笑,也好脾气地给她拆了一根。
让他们在堂屋写作业,梁北方去厨房给他们做晚饭。
抽油烟机的声音响起,小孩不知道从哪儿跳出来,边走边伸懒腰,喵呜一声跳上桌子,一脚踩在陈宝娇画纸上。
小孩猫脚沾了水,瞬间在画纸上踩出一个猫爪印,它浑然不觉,沿着桌边一路走过,在纸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梅花印。
陈宝娇愁眉苦脸:“小孩!你标记了我的画。”
她叹气,“我只能重新画一副了。”
她把那副画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在思考是把这幅画放进“失败作品”里呢还是放进“邪恶小猫”作品里。
正在和何青云探讨数学题的宋均山转过头,看了两眼,抽了一只深蓝色水彩笔添了两笔:“不用重画,小猫云朵,是不是就更好看了?”
“真的!”陈宝娇惊喜道,“宋均山你好厉害!”
她哼哼,“你是我的虫子。”
扶了扶眼镜,宋均山无奈纠正:“是肚子里的蛔虫。”
“虫子!”陈宝娇才不管那么多,重新开开心心转过去画画,任由小孩骑在她肩膀上往下探头探脑。
宋均山转过来冲何青云笑笑:“刚才说到哪儿了?哦,那个导完化简之后怎么办,我这一步总是推不出来……”
“宋均山。”何青云忽然开口,压低了嗓子,“你高考之后,是打算留下来,还是考出去?”
她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要是你考上了大学,宝娇怎么办?”
“我不会留在大麦村。”宋均山很平静,甚至有心情在草稿纸上写出数学大题的解答过程,“我会带着宝娇一起走。”
这是他从明事理以来,就坚定决定的事。
他有聪明的头脑,知道自己绝不会留在这样又穷又小的大麦村,一辈子浑浑噩噩,最后不了了之。但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绝不会抛下宝娇一走了之。
他要陈宝娇永远和他在一起。
何青云有些震惊:“一起走?”
“对,到时候可以在学校外租个房子,把宝娇接过来,她什么都不用想,只要继续画她的画,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就好。我会打工赚钱,好好照顾她的。”
这话听上去周全又合理,只有宋均山心里清楚自己远没有表面上那么无私。
他不动声色,一点一点渗入陈宝娇的生活。
帮她梳头,替她整理衣服,为她打理好一切,细致地安排着她的每一个习惯,直到她的世界里全是他的影子。
掌控她的一举一动,让陈宝娇全心全意依赖他,要求陈宝娇必须报备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交的每一个朋友,宋均山对此乐此不疲。
控制欲极强,宋均山很早就明白了自己的德行。
他不为此感到羞愧,相反,他很喜欢,也很享受自己这种偏执疯狂的控制欲,很喜欢这种将一个人命运和自己的命运一起牢牢掌握在掌心的感觉,
陈宝娇的单纯,天真,纯洁,恰好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可以完全掌控和照顾的对象。
他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变聪明就意味着可能独立,可能离开,可能不再那么需要他。
所以在所有人都在期盼宝娇的智力能不能恢复的时候,他却会阴暗地希望宝娇永远停在这样,停在他能照顾她的年纪,永远不知世故,永远依赖他,需要他,爱着他。
再说了,这明明就是在保护,在爱陈宝娇啊。
他最爱的陈宝娇。
等她到了合适年纪,他会让她自己选择的。
当然,陈宝娇绝对会选择宋均山。
因为他已经把所有的选项都铺好了,每一条路都通向一个叫宋均山的目的地。她只需要沿着画满爱心和猫爪印的路标往前走,就能走到他面前。
陈宝娇会有一个绝对守护她的宋均山。
“那宝娇呢?”何青云开口问,“宝娇愿意吗?”
宋均山转头看向还趴在桌上画得起劲的陈宝娇,女孩笑颜明媚,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沾到了蓝色颜料,他抬手拭去,转而露出和平常无异的表情,笑眯眯道:
“她当然愿意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惊喜 惊吓 “什么——
四人吃了晚饭, 宋均山便带着陈宝娇要回去了。
收拾好碗筷,脱下围裙, 梁北方问:“不多待一会儿啦?明天不是说学校电路检修停了一天吗?”
他惋惜,“我还想给你们放个电影看呢。”
宋均山一把按住想要溜回来看电影的陈宝娇,摇摇头:“不了北方哥,宝娇明天还要早起帮她家割猪草,我也得回去刷题了,这次就不留下来了。”
他一面牵住陈宝娇的手往外走,一面转头对梁北方道:“我们下次再来,北方哥, 青云, 拜拜——”
“拜拜。”何青云有气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对他们挥手。她晚饭没吃几口,嘴巴里没味道, 加上梁北方刻意做得很清淡, 她能动两口筷子都是给他面子。
生病的后遗症就是整个人病殃殃的,做什么都没有力气。何青云难得趴在桌子上看着梁北方忙来忙去,自己乐得清闲。
洗完最后一个盘子,将水分控干放进柜子, 梁北方抽了张纸巾擦手, 边挽袖子边走过来,笑着问:“青云, 那你呢,要和我一起看电影吗?”
“不要。”何青云果断拒绝, “我得上楼写作业了,你一个人看吧。”
说完她果真毫不留情蹭一下站起来,哒哒哒跑上楼。
梁北方叹气,很是遗憾:“一个人看有什么意思啊, 电影就是要两个人一起啊。”
他放下抹布,也亦步亦趋跟着上楼,还在做最后的努力,“那等你有什么有空我们再什么时候一起看吧。”
梁北方切了盘果切,鲜红的火龙果,翠绿的猕猴桃,深紫的蓝莓,特意摆得好看了些,放了个小叉子端上去。
他放在桌角,何青云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然后拉了把凳子,笑眯眯地坐在她旁边看她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