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笑似的俯身单手掐着何青云的脸颊肉,虎口卡住她的唇,顽劣般摇了摇。何青云皱眉瞪他,根本没什么威胁,反而眉头蹙着,看着让人更想欺负。
“好疼……”
“我都没用力,你别碰瓷,妹妹病人。”梁北方把她的手重新塞回被窝,站起来道,“躺着吧,我去给你买。”
正巧医院旁边有家蛋糕店,他过去挑了个最小的草莓蛋糕,付钱的时候看见柜台旁边摆着棒棒糖和大白兔,又抓了几根一起结账。
提着蛋糕回到病房,何青云正好整以暇地靠在枕头上看电视,见他来,立马眼睛亮晶晶地伸手来她接心心念念的蛋糕。
梁北方把纸盒拆开,把小叉子放在她手里。
蛋糕很小,一只手就能捧住。上面缀了几颗红艳艳的草莓,何青云心满意足地插了一大块放进嘴里,甜腻腻的奶油很适合冲淡嘴里的苦涩。
“好了。”等她小口小口把蛋糕吃完,梁北方将早就准备好的冲剂和药片递过去,“蛋糕也吃了,这下总该肯吃药了吧?捏着鼻子一口气吃了,我这儿还有棒棒糖。”
何青云不肯:“太苦了。”
“蛋糕吃了还苦?听话好不好?”
何青云没辙,只能皱着眉眼,快速喝完了冲剂,又一口气把药片吞下去,猛灌了好几口水。
梁北方眼疾手快,立马将剥好的棒棒糖塞进她嘴里,拿纸巾擦了擦她的嘴角。
梁北方:“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何青云眨眨眼:“什么?”
“先吃蛋糕才肯吃药,”他把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桶,转回来看着她,“你要是每次都这样和我谈条件,我迟早被你拿捏得死死的。一撒娇我就惯着你,会惯坏的。”
“我哪有撒娇……”何青云觉得他完全就是在污蔑自己,不服气反驳。
“是是是,你没有撒娇。”
梁北方好脾气应声,“是我太惯着你了,除了我,你上哪儿还能找一个对你这样好的?”
找不到了。
梁北方永远是最最好的那一个,独一无二,无人能及,只此一个的梁北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无常 控制欲极强
“我学习落了好多好多。”
其实也只有半天而已, 但是需要拄着拐杖的何青云还是很不满意,盯了自己缠着绷带的脚两秒, 她撑着手单脚跳下病床,拐杖还没找到平衡,人就已经急着往门口赶,想回家做题了,
梁北方在她后面亦步亦趋,两只手虚虚地悬在她后腰和肩膀旁边,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又摔了,随时准备在她歪倒的一瞬间把人捞回来。
她戳了戳还用得不太熟练的拐杖, 拐杖头滑了一下, 差点扫到旁边的梁北方,梁北方终于忍不住开口:“祖宗, 妹妹, 青云,你慢点。脚还没好全呢,拐杖又用得不熟练,咱们别又摔了, 医院地滑, 出去还全是下坡路,摔了你疼就算了你还要哭——”
“我才不会哭。”何青云回头瞪他一眼。
“是是是, 不会哭不会摔,那你慢一点等等我好不好?我都快跟不上了。”梁北方道, 快走两步帮她把滑下来的外套往上提了提。
何青云闻言果真放慢了脚步,带着商量的语气问:“那这两天迟一点睡?卷子都堆成山了,我得抓紧时间补起来。”
梁北方挑了挑眉,何青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回答, 正想再开口争取,却听见他说:“晚一个小时?够不够你做一套题了?”
“好!”何青云没想到梁北方这么快就上道,提出的解决方案完美地戳中了她的内心,很是高兴,“我得多刷点题了,要不然再多加半小时……”
“不行,只有一个小时。”
没得商量,何青云幽幽叹了口气,没过几秒开口,语气忽然变得很明事理,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梁北方听见。
“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吧,也就只能写一套副科试卷,还要对答案改,真的一点多余都做不了,我只能利用好这一个小时了。不过没关系,一个小时也够了,只要我写快一点……就不检查了,要不然应该还能多做几道题。”
她说完还很大度地点了下头,像是这番话全是在跟自己说的,没有半点说给旁边人听的意思。
明明在讨价还价,还偏要装出一副通情达理的乖巧模样,说的好像自己主动放弃了多重要的东西。句句都是在体谅他,句句都是在控诉他只推迟一个小时时间太少了。
不讲理的时候理直气壮,讲歪理的时候比谁都正儿八经。
“……一个半小时。”梁北方认栽,抬起手捂着额头,从指缝间看她的脸色,语气无助,嘴角却笑着,“做完一套题就睡,超过一分钟都不行,我会一直监督你的。”
何青云得逞,歪头,像只胜利的小狐狸:“哼,随便你喽。”
“那这两天还去学校吗?”过了一会儿,梁北方又问,他有些担心她受伤的脚。学校里人多,加上一些小孩不看路的,要是打闹的时候碰到她怎么办?
“当然了。”何青云一脸认真,“不去学校怎么行?老师讲题,每天小测,要是不去进度只会越拉越大。况且脚受伤了又不是动不了,我还有拐杖呢!”
梁北方胆战心惊地看着她随意挥舞着拐杖,连忙按住她:“知道了知道了,先回家再说。”
——当然回家之前,还得去做一件事。
找那个酒鬼算账。
是他非要调戏何青云去追她,导致何青云无意间摔进洞里崴伤了腿,脸也破了皮;是他看见何青云掉进洞里却仍然见死不救,导致何青云一个人在那个又冷又阴森的洞里那样害怕。
根据何青云的描述,糟鼻头,地中海,脸上有个瘤子,梁北方在心里已经能和某个人对上号。
他拎着何青云过去,打算找他讨个说法。
是直接抓着他的领子给何青云道歉呢,还是先一拳砸在他鼻梁上免得让他说些不干不净的话呢?
经过一个水塘,周围围了一圈人在议论纷纷着什么,飘飘乎传进他们耳中。
“哎哟那个老酒鬼,真是命里要走。那么大个路,他非要往池子这边走,哪晓得一脚踩空……”
“今早还是被小六撞见了,要不然都没人晓得他在这,脸都泡发了。”
“要我说也是活该,整天喝得魂都要飞了,见了女的就走不动道,上次不是还摸到李叔姑娘家院子里去了?”
“也是可怜,老婆跟人跑了之后,他就一直不清醒,这回全是彻底清醒了。”
梁北方和何青云对视一眼,想着绕过人群,不料正好从人群缝里瞥见几个男人抬着担架往上走,白布被风吹开一角,露出里面死人的模样。
何青云惊呼一声,猛地往后退了几步,整个人呼吸急促,差点连带着拐杖向后跌坐下去。
梁北方见状立马扶住她的肩膀,把她人转过来,抵在自己怀中,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轻轻在她背上顺着气。
在池塘边失足摔死的人,居然正巧是昨天骚扰何青云的那个酒鬼。
他就这样死了,死得这样轻飘飘,死得这样没定数。
梁北方心里苦笑一声,这是那个酒鬼的因果报应吗?世事无常,命运弄人。
感受到怀里人儿的发颤,梁北方抱着安慰:“青云,没事了,不要害怕,深呼吸,来——”
他一面安抚人的情绪,一面将她从事故发生地中带走:“这不是你的错,他自己喝了酒,又跑得慌不择路,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不要往自己身上揽知道吗?”
半晌,何青云才缓过神来。她匀了口气,摇摇头:“我知道的,我只是……”
只是没想到对方会以这样的方式消失在她的世界,极其微小而又壮烈。
她是有些庆幸的,内心有恐惧消除的解脱,但心里又很不是滋味儿,复杂情绪说不明道不清。
恐惧酒鬼对她的所作所为,却抵触死亡本身。
她不想让梁北方担心,勉强挤出一个笑:“我只是被……那个样子吓到了,不用担心。”
她撑着拐杖,一跳一跳,“好了好了,哥,我真没事,我们快回家吧。”
–
还没走到家门口,一团黄色旋风就像炸弹一样从门里撞出来,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围着何青云的脚边疯狂打转,几次想要扑倒她身上,发出响亮的“汪汪”声。
“八角!”
八角兴奋地扑上去,想要舔舔何青云的脸,却被梁北方阻止:“八角,停——别跳别跳,不要碰到妹妹的脚啦——”
他眼疾手快,趁八角还没绊倒何青云之前,一把扶住何青云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挡开直闹腾的小狗。八角被拨开,委屈地哼唧两声又绕到另一边,用湿漉漉的鼻子使劲蹭何青云的裤腿。
何青云被梁北方半搂在怀里,不由得想起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同样的在家门口,同样的差点被八角绊倒,同样的被梁北方稳稳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