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船是小六之前去芦苇荡里捉野鸭子买的,这两天野鸭子捉够了,他又跑去修车厂给人修车,这船就停在这儿一直没用。”梁北方边解释边撑橹,橹在水里轻轻一推,荡开一圈圈涟漪,“坐稳了。”
何青云坐在船上看得新奇。
船慢悠悠地离了岸,四周静极了,只有船桨拨水的声音,咕噜咕噜,像这片水在梦里翻身。
苇杆从船边滑过去,偶尔有几根弯下来的扫过何青云的肩头,她轻轻用手拨开,凉丝丝,痒丝丝。
水不深,能借着月光看清水中倒映着的自己的波纹的脸,何青云弯腰趴在船边,指尖掠过水面,或深或浅,她就在那儿玩着水。
“看那边——”
梁北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压低声音,用下巴点了点前方,何青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眼前被星星点点的幽蓝色所占据。
“我们这儿特有的萤火虫,一般凌晨才出来。我小时候可喜欢看了,可惜那时候能凌晨醒来的次数太少,它们又只在夏天出现,整个夏天也看不了几次。”
梁北方用着气声解释,也在船上坐下,摘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装酷,歪头看着何青云被震惊到微微张嘴的可爱表情。
萤火虫从水面上慢慢升起来,围着苇杆打转,几团几团,泛着莹莹湛蓝的光。有几只飞得很低,几乎是再贴着水面飞行,倒影和光点连成一片,分不清哪个是影子哪个是萤火虫,连成一片流动的蓝色光带,连带着水面也变成了梦幻的蓝色。
“好漂亮!”
看到如此美的景色,竟然也有想哭的冲动。
船慢下来,停在水中央,被幽蓝色的小精灵们围起来,它们似乎将船看做停靠物,落在船沿上,落在马灯上,落在梁北方搁在船身的手背上。
有几只停在何青云的裙子上,顺着布料,光点在她衣服的褶皱里明明灭灭,她屏住呼吸伸出手,又有几只萤火虫停在她指尖和无名指的指节上,映着她掌心的纹路像一条细细的,会发光的长河。
她兴奋惊奇地快要叫出来,怕把萤火虫吓跑,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梁北方拿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带出来的dv机,慢条斯理打开拍摄模式,将镜头对准了正被蓝光包围的何青云。
某一团萤火虫似乎将何青云垂顺的头发当成窝,大胆地在她头上旋转几圈,放心地停在她头发上,星星点点。
取景框里,何青云正低头浅笑,生怕惊扰它们。
“何青云。”
红灯闪烁,梁北方忽然轻声开口,镜头对准何青云素净的一张小脸。
“嗯?”
“我一会儿给你们老师请个假,在家好好睡一觉吃点东西,调整调整心情和身体,好吗?”
“高考没什么好担心的,它只是一次小小的考试,决定不了你是什么样的人,也决定不了你这辈子能走多远——你不用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你已经做得足够好足够完美也足够优秀了,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我很确定——”
“你想要的,都会实现的。”
作者有话说:
流泪是我的xp。亲密关系中最动容我的不是掌心与掌心、唇与唇的相贴,而是人能在爱的人宽容的目光下大肆掉眼泪。放声大哭也好,抽泣哽咽也好,流眼泪真的是件太亲密的事,要向对方毫无保留的,坦诚的摊开自己脆弱的一切。找到一个能面对面流泪的人,如此伟大。
第63章 花衬衫 “我是来陪
那晚过后, 何青云还是有些轻微失眠,梁北方都会过来坐在床头椅子上陪她睡觉, 偶尔和她聊聊天,一般聊不了多久何青云就会困意袭来沉沉睡去,梁北方就替她掖好被子再离开。
高考倒计时十天,五天,三天,两天。
时间终于走到了高考前最后的几晚。
学校没有设立晚自习,他们高三却自愿留下来想多学一会儿,哪怕是平时最闹腾的学生, 此刻也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低头做题。
窗户外只听见几声蝉鸣。
徐莹莹无声无息地走进来, 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认真的学生感慨万千。
她又要送走一届学生, 迎接下一届学生了。
她清了清嗓子:“同学们。”
底下学生纷纷抬头。
她看着一张张稚嫩的, 疲惫的,紧张的脸庞,扫视了一圈,语气慈爱道:“我知道呢, 今天就是高考前最后一个晚上了, 有很多同学想着再多看点书多刷点题,没准儿今晚看到的内容后天高考就能考了, 老师相信你们的运气,也相信你们可以考的都会, 蒙的都对。”
她这一番话让台下的氛围轻松不少,大家纷纷笑起来。
徐莹莹:“咱们明天就要一起去市里,学校给咱们安排了酒店和接送大巴,到时候大家住一起, 我们会有老师查房,和集体宿舍一样?一切都是为了高考,一切都在为高考让路,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就当一次普通的考试平常心平常对待,都放轻松。”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考试注意事项和安排,忽的反应过来自己说得太多,摆了摆手:“好了,老师也不啰嗦,别给你们加压力了。都赶紧收拾收拾书包快回家吧,好好睡一觉养足精力,咱们明天下午出发,在学校集合,都别忘了带身份证准考证考试用具,都快回家吧。”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响声,大家收拾好书包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还在走廊上对着刚写试卷的答案,有人约好了明天一起出发,闹闹哄哄。
夜晚风大,吹得碎发乱飞。何青云背着书包走在朋友中间,听旁边陈宝娇喋喋不休:“我今天画了小兔子嘞,两只兔子……”
马春燕在一旁和她接话:“我今天还做了真题卷嘞,两套真题卷……”
陈宝娇:“哦,那你厉害。”
马春燕:“你也厉害。”
隔得不远的宋均山还在嘴里默默背着政治大题。
这会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何青云有些舍不得,她没有加入旁边两个女孩稍显幼稚的对话,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浅笑一声。
虽然只来了大麦村一年半不到的时间,但是却给她留下了非常多非常多美好的回忆。
梁北方,崔小六,陈宝娇,宋均山,马春燕,小陈,马村长,小孩,八角……所有人或物都是如此鲜活又热烈地存在于她的小世界里,令她深深迷恋。
校门口路灯下,梁北方手插着兜等她。
夏夜晚风浅浅吹,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何青云跟他们道了别,快步走到梁北方面前。
“哥!”
“来了?”梁北方笑笑,接过她的书包,“回家吧,给你做了凉皮吃,还温了鸡汤,你前两天不是说想喝汤来着?”
“好。”
回家洗手吃饭,何青云就要收拾行李了。她拉出许久未用的行李箱,打开平铺在地上。小孩见状,立马轻巧地跳进她的行李箱,冲着她喵喵直叫。
何青云把它抱起来:“怎么了小孩,你也要和我一起走吗?”
小孩:“喵——”
何青云叹了口气,摸了摸小孩软乎乎的小脸,埋进小孩的肚皮狠狠吸了一口:“我也舍不得你呀,不过没关系,过两天考完我又回来了,到时候给你买小鱼干吃好不好?”
小孩挣扎着从她怀里跳出来,优雅地舔了舔爪子,又跳回箱子里缩成一个圈。
叹了口气,何青云不再墨迹,快速收拾好行李,衣服,考试用具,洗漱用品整齐码在行李箱里,留出一小块空地给那只不肯挪窝的臭小猫。
正巧梁北方从楼下上来,插了一块小西瓜喂到她嘴边,问:“东西收拾好了?”
“嗯。”何青云张嘴接了,含糊道,“这几天我去考试,你记得给小孩喂猫粮,它最近掉毛,你拿滚筒多滚两圈,冰箱里我上次冰了给八角买的鸡胸肉,你记得解冻了再给它煮。”
“我这几天不在家,你要好好照顾它们。”
“哦。”安静听完她安排的一条一条,梁北方长腿一迈,凑到她面前,开口问。
“那我呢?”
何青云一愣:“什么?”
“你把八角小孩都交给我照顾,交代了那么多注意事项。我也是一个人在家等你回来,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注意事项吗?”
“青云,你就没有什么要关心我的吗?”
又是这样太过靠近的距离,又是这样太过迫近的体型,何青云被梁北方高大的身影遮盖,卡壳道:“哥……”
“那你睡觉记得盖好被子不要着凉,不要偷偷去和小六哥喝很多酒,我冰箱里的蛋糕可以给你吃……”
被小姑娘安排得明明白白,梁北方心情大好:“那晚上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手机应该要上交的吧?”
“哦,那就是不上交就可以打。”梁北方有自己的一套理解方式,狡黠眨了眨眼。
“我会给你打电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