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林炎焱见鱼儿上钩了,面上装出一派欣喜,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小脸都皱成一团:
“但是四海叔送过来的肉票都被俺爹吃完了,没法还回去啊……”
“这瓜蛋……”林光耀没忍住,小声骂了自家兄弟一句,人到中年了一点财都没留下,还剩下一堆烂摊子!
陈雪也是一肚子气堵在心口,本来林炎焱都要松口了,她也是个精打细算的主,虽然自家生活比林光宗家富裕不少,可平白无故掏出几张肉票还是心疼的不行。
“妈,我都和人说好了,本来我在柔柔家就不受待见,这要是王会计再在我老丈人面前说点我的不是,儿子以后可怎么进家门啊?”林熠见自家亲娘犹豫,一时也慌了神,低声在她耳边抱怨。
陈雪一听,实在没门儿了,只得咬牙答应:
“炎焱,你放心,那肉票伯母替你还了,等料理完你爹妈的丧事,你就跟伯母回城里相亲,你看中不?”
“中中中!”林炎焱忙不迭应下,朝她两手一摊,“那伯母,你快把肉票给我吧,正好明儿上工我还给四海叔,和他说清楚!”
陈雪的笑僵在脸上,在林炎焱期待的注视下,颤巍巍从兜里数出来几张肉票,还没在手里捂热,就被林炎焱一把夺了过去,她笑得分外灿烂:
“谢谢伯母,你对我真好!”
陈雪心已经凉了半截,行尸走肉一般去院里洗碗刷碗,在窝里卧着小憩的胡慧兰听见动静瞅了一眼,挺好,她把碗刷了,自己也乐得清闲。
林炎焱则乐呵呵把肉票揣兜里,这一家子人没安好心,忽悠他们替自己干活也没有一点负罪感,明天她就能当众把程四海给的那点穷酸玩意还回去——当然,不包括胡慧兰附身的鸡和肉票,而是用障眼法伪装成肉票的叶子,这样一来,等于陈雪白给了她好几张肉票!
算上今天的收获,她手里已经有了五十六块钱,快赶上厂里工人的薪资了,接着就是稳步发展,过个两三年,她就能去城里大展宏图了!
可林炎焱还没把自己的美好蓝图畅想完,陈雪就装作一幅为难的样子,向她哭诉:
“你看你大伯和表哥赶了好几天路,晚上不能休息不好,家里只有一张床,这样,伯母给你把两张桌子拼一起,上头铺个褥子,也是一样的!你先在院里将就几晚,等办完丧事,你就能去伯母家睡大床了!”
林炎焱高扬的唇角转瞬垮了下来,还没等她说个“不”字,林熠那讨人嫌的就已经吭哧吭哧把堂屋的桌子搬到了院里的槐树底下,幸灾乐祸道:
“妈,你可得给表妹找床厚被子,还没入夏呢,当心冻着她!”
陈雪假意附和,实际只是扔了床褥子上去,也不管林炎焱怎么睡觉,就哈欠连天进了屋,和丈夫儿子熄灯睡觉。
林炎焱气极反笑,好啊,就说怎么给肉票给的那么痛快,原来想在这报复回来呢!
“慧兰,上!”
她磨了磨后槽牙,向一旁的胡慧兰下令了,开什么玩笑,她没法睡,那就都不要睡了!
胡慧兰立刻明白了主人的意思,自觉从公鸡的躯体里飘出,穿墙而过,里屋的榻上三人已经迷迷糊糊入睡,林光耀的呼噜打得震天响,陈雪这么多年早已习惯,就是苦了林熠,被吵得直皱眉头。
胡慧兰咧嘴笑着,很快就选定了目标,慢悠悠飘落在梳妆台前,夜晚阴气正浓,镜中映出女鬼淌血的青白面相,锐利尖长的指甲挑起黑发,一边哼歌一边仔细梳理起来。
躺在榻上的林熠被亲爹的呼噜声弄得翻来覆去,死活睡不着,原本在家里他可是能独享一张大床的,谁想到这乡下地方来?旱厕脏臭不说,晚上也黑灯瞎火的,别再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可怕什么来什么,突如其来的一股尿意让他不得不睁眼,林家的厕所在院里,他如果要去解手就一定会经过房门旁的梳妆台,虽说现在不让宣传封建迷信,可他打小就知道晚上不能照镜子,一时也有些发怵。
奈何箭在弦上,下一刻就如洪水决堤,再不释放恐怕要把榻上的爹妈都冲走,林熠实在没法,壮着胆子起身,强迫自己不去看那面镜子,三步并作两步想快速冲到门口,结果却被梳妆台前的凳子绊了个正着,下意识把手搭在台子上,这才站稳脚跟。
他松了口气,刚一抬头,就正正好对着那面镜子!
来不及移开视线,只见镜中除了他肥硕的脸盘子,竟凭空多了一张女人的脸,那女人低着头,浓黑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红的像在滴血的双唇一张一合,在嗫嚅着什么。
可这深更半夜的,家里哪来的陌生女人啊?
林熠浑身抖的快站不住,□□已经湿了大半,明明想要拔腿就跑,也顾不得榻上睡死的爹妈,可双腿灌铅一样根本抬不动,只能僵硬地转了转眼珠子——
原本空无一物的凳子上平白多了一个红衣女人,她明明身子是背对着自己的,可头却扭了个圈,嘴角咧到耳根,哧哧笑着问他:
“我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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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使用胡慧兰,效果绝佳!
第11章
“我嘞娘啊!!!”
林熠被吓得失了智,身体不受控制往后仰,直接把桌上的杯子木梳扫到了地上,动静大到睡死的林光耀都惊醒过来,茫然看着瘫倒在地的儿子:
“娃,你这是咋了?是不是床太小你翻下去了,让你妈也去院里睡得了,也腾腾地方!”
陈雪正要翻身下床,却被林熠哭喊着扑上来抓住了手:
“妈呀,咱赶紧走吧,这屋里闹鬼啊!!!”
“嘘,可不敢胡说!”陈雪一把捂住他的嘴,警惕地看向窗外林炎焱的身影,“你可是厂里的正式员工,得注意言行,万一被别人听见了,对你影响不好!”
“我没有乱说!刚刚就在那,有个女鬼,还在对我笑呢!”
林熠见陈雪不信,一时也急了,壮着胆子想指给她看,结果灯开了以后,凳子上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骇人的红衣女鬼?
“你是睡糊涂了吧?赶紧睡吧,明儿个还得去棺材铺看棺材呢!”林光耀没多想,只以为是林熠睡不惯乡下的土炕,做了噩梦,打了个哈欠就接着歪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林熠也傻眼了,不信邪往镜子里又看了一眼,确实没有什么鬼影。
难道真是他看错了?
折腾了这么一遭,他也终于有了困意,从行李里翻出一条新裤子换了,紧挨着林光耀睡下了。
一家三口的呼吸声渐趋平稳,可就在这时,不知从哪传来了哼唱声:
“美娇娘,入洞房,新郎皮肉做衣装,新郎骨血点红妆,嘻嘻、嘻……”
“你们瞧,我的妆美吗?”
“林炎焱!你这死丫头大半夜不睡觉唱什么歌?!”
连着两次被搅了好梦,自己儿子也就不说了,林炎焱却一点姑娘家的样子也没有,气得林光耀从床上跳下来,抄起扫帚就想冲进院里好好教训她一顿,却在路过梳妆镜时脚步一顿。
陈雪和林熠也都听见动静,借着月光看到了那抹鲜红的衣角,刚才消失不见的女鬼从凳子上起身,足足有两人高,脚边聚起一汪血水,看得陈雪心惊胆战,率先尖叫出声:
“鬼啊!!!”
这时,林炎焱适时出现推开门,拉亮了灯,女鬼也跟着消失,可已经被吓傻的三人也顾不上许多,连滚带爬从林炎焱脚边奔向院里,陈雪一把将林炎焱推了进去,急切道:
“炎焱,你今晚就睡这吧,你大伯睡得热了,我们仨去院里睡!”
林炎焱抱臂看着窗外他们狼狈的身影,翻了个白眼,将睡脏的床单翻了个面,又换了件被套,这才朝空中的胡慧兰比了个大拇指,心满意足盖被子睡觉。
可睡着睡着,她察觉出了不对,撩开衣袖,发现白皙的手腕上竟出现了一条黑线,仿佛有生命般朝她的心脉钻,明显是有人给她下了降头,还是最凶恶的灾祸降,中招的人三日之内必有恶鬼缠身,大祸临头。
她却无所谓耸耸肩,早已猜到是谁下的手,很可惜,她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专治各种鬼怪,碰见她,只能是那些恶鬼的灾祸,没太纠结于此,很快便沉沉睡去。
一夜好梦
第二天林炎焱容光焕发上地干活去了,再反观林光耀一家,个个都顶着黑眼圈,还不敢让别人知道撞鬼的事,就怕有碎嘴的到林熠单位举报他宣扬迷信,有苦说不出,只得哈欠连天去棺材铺选白事要用的东西。
“炎焱,这边这边!”
白海音早早就扛着锄头到了地方,一见林炎焱来了,就忙向她招手。
经过数日的劳作,两人早已混成了狐朋狗友,一上工就跟连体婴一样凑到一起,白海音神秘兮兮从自己包里掏出来了几本书,递给她:
“诺,你让我给你找的政治课本,其他学科的我得再问问一块来的知青有没有带,实在不行我让我爸妈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