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晚霁眸色蘸染了一抹凗凗的光晕,薄唇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静默一晌,又继续道:“沈仲祁,我等你。”
一抹沉凝之色拂掠过沈仲祁的眉庭,他将张晚霁深深搂揽在怀,下颔抵在她的鬓角之间,很轻很轻地蹭了一蹭,很快地,就撩蹭出了一片温热潦烈的触感。
张晚霁心里软成了水,纤纤素手从大袖之下徐缓地伸了出来,微微地捏住了他的袖甲。
“答应我,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她没再执着于他的归期,蓟北战事告急,这一场战争怕是没个一年半载结束不来。
沈仲祁去边疆打仗,而她,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
临别之前,张晚霁唤住了他:“沈仲祁。”
少年适时止步,徐缓地回眸望着她,眸色剔透明湛,剔透如若明亮夜星。
“我也有一样礼物要送给你。”
张晚霁最终鼓足勇气,吩咐了天香一句,天香领命称是,速速离去,不过少时的光景,便是回了来,手中多了一枚托盒。
“这是我吩咐匠人打造的东西,你看看。”
沈仲祁眸底掠过一抹深意,徐缓地接过锦盒,揭开盒奁,只凝一眼,整个人稍稍地怔了住。
这是一块护心镜。
镜鉴在月华的镶镀之下,显得熠熠生辉。
沈仲祁捻起这一块护心镜,长久地注视着它一眼,似乎没有料到她会特此送他礼物。
他一晌珍重地将礼物戴在胸口前,一晌沉着地看着她:“这一块护心镜,是何时准备的?”
张晚霁面容隐微地起了一阵赧意,耳根隐隐泛着烫意,她道:“月前。”
原来准备了这么长的一段时日。
沈仲祁薄唇轻轻抿起了一丝弧度,道:“为何不事先话与我知?”
张晚霁掀起眸心,注视着他,不答反问:“你喜欢吗?”
如今的光景之中,话语权皆是掌握在了她手中。
两人之间的局势,冥冥之中,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沈仲祁朝着她倾近前去,凝声道:“喜欢的紧,我很喜欢。”
这还差不多。
张晚霁捋起肩前的一绺发丝儿,徐缓地耙梳着。
她送他护心镜,是祈盼能够保他平安。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万一出了个好歹该怎么办?
多留一份心眼也是好的。
就这样,这一夜,沈将军率军北上。
张晚霁仍旧留在了宫中。
对她而言,当务之急的要事,是希望母后能够平安无忧地生下小皇子。
她同张家泽立下过对赌协议,倘若小皇子真正登上了帝位,他不会再干涉她。
若是张家泽登上了帝位,如此,他就会将她夺过来。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得逞。
张晚霁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腕骨处显出了一片青筋。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些事情,想要去调查清楚。
关于张家泽的身世。
关于素未谋面的兰贵妃。
这些事,她想亲自去问父皇,但觉得,父皇可能不会告诉她。
翌日早宴,她和长姊张静怡先去坤宁宫给母后请安。
萧姩看起来气色挺不错的,腹部也明显有隆起的趋势,看起来这一段时日滋养得很好。
不过——
萧姩凉凉看着张晚霁一眼:“你昨夜去了何处?”
她明确地提过,在嫁人以前,不允许张晚霁出宫。
张晚霁做什么,都逃不过皇后的眼睛。
看来是要挨训了。
有些时候看到母后,就像是鼠鼠见到了猫,就没来由生出了一丝惧意。
张静怡道:“母后,昨晌晚霁是出城接我,昨日她跟我在一块儿。”
母后不温不凉地回望张晚霁:“是吗?”
张晚霁面不红心不跳地说是。
皇后掀眸,看了张晚霁的鬓发一眼,那是一柄珊瑚琉璃簪钗,此前一直未见她戴过,今儿就戴上了。
第七十三章
到底还是瞒不过母后, 最终,张晚霁还是将实情给简略地交代了。本以为会迎来疾风骤雨,哪承想, 恭颐皇后反应平平, 甚至连眉心都未曾挑动一下, 只道:“你若是没有拂逆我, 我反倒觉得你被夺舍了。”
张晚霁:“……”
话也不至于说得这般难听罢。
皇后虽然看起来精气神很足, 但也没跟她们说多少话, 揉了揉太阳穴, 跟她们说打算休憩了。
不过, 临走之前,皇后吩咐:“柔昭,你单独留下来陪我。”
张晚霁有些困惑, 有什么事是不能当着长姊的面说的吗?
虽然心存困惑,但她明面上不显。
张静怡看了她一眼, 温然地笑了一笑, 恭谨告退。
殿中重新恢复一片沉寂。
张晚霁正想问皇后要跟她说什么事, 皇后忽然道:“不要跟你长姊走得太近。”
——啊?
一抹凝色浮掠过张晚霁的眉庭,道:“为何?”
“她如今是辽夫人, 立场在辽国君主那里,我朝与辽人虽然表面之上一团和气, 但最近,很多暗流涌动的战事,就是由辽人在此间从中作梗。与辽国关系紧张, 这节骨眼儿上, 你长姊突然回来,虽是以省亲的名义, 肯定别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