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层关系,其实张晚霁也有思量到,但她没有去想太深,不曾想到,在如今的光景之中,母亲竟是将这一层关系挑明开了。
也难怪要避着张静怡来说这件事。
若是被她听见了,也指不定会怎么想。
“母后觉得长姊回来的目的是什么呢?”张晚霁思绪有一些乱,在当下的光景之中,也不知该作什么回应,只能先这般问道。
然而,皇后长久地看了她一眼,低低地叹了一口气,道:“你选择相信长姊,还是选择相信我?”
母后要让她做出选择,可是……
张晚霁觉得自己身处于局面之中,有一些看不清周遭的局势。
她预感局势变得有些紧张,急于想要抓住锚点,但一时之间,又不知该从何处抓起。
张晚霁凝了凝眸心,沉默晌久,道:“我一直都站在母后这边。”
母后露出了一种宽慰的表情,道:“那便好,你懂事就好。”
不知为何,皇后说出这样的话,张晚霁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她想问母后,但从母后那里并没有得到明晰的回应。
这在她心里种下了一份不妙的种子。
成康帝知晓大女儿回来的消息,过几日要设宴摆席,地点设定在尚林苑。
为给辽夫人接风洗尘,自然要有排场,后宫嫔妃及其膝下的子嗣,纷纷应席告座。
各宫嫔妃与儿女分坐两席,张晚霁的位置在辽夫人近旁,她一抬眼,就撞上了一双湛黑的眼眸。
好巧不巧,张家泽端坐在她的对面。
青年言笑晏晏,一行一止,一如既往的清和雅贵,不露一丝一毫的错处。
张晚霁微微凝了凝眉心,恍惚之间,听到了一声轻唤,侧眸一望,发现是此前结识的贵女,是范家山长长女范潇潇。
张晚霁没想到她会出现这里,刚想问什么,陡然之间明悟了过来。
这一场为辽夫人的接风洗尘宴,尚还存着另外一重目的,那就是给她的皇兄张家泽赐婚。
这么快就赐婚了?
平心而论,张晚霁并不想让范氏女嫁给张家泽,因为张家泽就是龙潭虎穴,若是真嫁给了他,范氏女这一生就毁了。
想起前尘旧事,张晚霁的眉心,渐渐覆落下了一抹沉色,她想要阻止,却是不知该如何阻止。
怔神之时,端坐于席面之上的成康帝抠叩裙每,日更新欢迎加入气流刘无令爸叭二吴,大袖快然一挥,开始赐下婚旨了。
张晚霁看着案台之上第烛火,烛光正在不安地扭来扭去,像极了她那一颗遥遥欲坠的心。
可是,她发现,帝王到底还是给张家泽赐婚了,将范氏长女许配给了他。
“柔昭殿下,我好开心,此番终于能够嫁给心上人了。”袖裾被人轻轻捻了起来,很轻很轻地晃了一晃。
范潇潇满面俱是娇羞之色,显出一片憨居,小脸粉扑扑的,端的是娇花似月。
范潇潇朝着张家泽看了过去,本以为对方也在看着自己,哪承想,她却是发现,张家泽在看着张晚霁。
青年的面容之上仍旧缀着一抹谦和儒雅的笑意,不过,笑意并不抵眼底。
饶是范潇潇再迟钝,此一刻也看出了一丝端倪——
张家泽面容之上并没有真实的喜悦,他被赐婚的同时,第一眼看向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张晚霁。
二皇子为何要看向柔昭?
两人的关系,似乎远比她所想象的要复杂深邃,就像是杂糅着一团迷雾,剪不断,理还乱。
时而久之,范潇潇的心中,浮起了一丝隐微的异样。
范潇潇不由回望过去,张晚霁并没有看着张家泽,只是在垂首,缓缓地饮着茶。
范潇潇道:“柔昭与皇兄关系如何?”
张晚霁定了定神,道:“你说得是二皇兄吗?”
范潇潇道:“二皇兄似乎对你格外关照,你有感受到吗?”
张晚霁露出纳罕之色,道:“二皇兄对谁都这么好,你可以问问其他人。”
张晚霁的回覆无懈可击,让范潇潇微微语塞,一时之间不知当说些什么好。
她反刍自身,扪心自问,大概是自己多心了罢?
张晚霁知道范潇潇起了一丝疑心,这也是她一直没有看张家泽的缘由,对方未免也太过于明目张胆了。
怎么可以这样?
好巧不巧,文贵妃揶揄道:“二殿下怎的一直看着柔昭妹妹,好歹也看一下赵氏女呀。”
这句话,顷刻之间掀起了千层风浪。
刹那之间,张晚霁觉得席面之上众多复杂的目光,俨如疾射而至的飞箭,纷纷扬扬地扎在了自己的背上。
庶几是扎得她脊梁生疼。
文贵妃是故意这样说的吗?
张晚霁复杂地看了文贵妃一眼,文贵妃言笑晏晏地看着回望着她,眸色看不出真实的情绪。
这后宫里生存下来的嫔妃,个个都是人精,俱是生长了两张面孔,人前是笑靥如花,背后是淬毒匕首,笑意的实质,教人真假难辨。
在场众人,容色各异,显然是各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