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贺望兰没有及时传授那个办法,萧姩也不太可能顺利地生产。
张晚霁觉察到萧姩眉宇之间的疲态,遂是先让她休憩。
张晚霁一晌将婴孩身上的血渍擦拭干净,一晌行至贺望兰近前,道:“谢谢您。”
“谢我做什么。”贺望兰摇了摇首:“就当是赎罪了。”
张晚霁想起张家泽曾经跟他说过,他有过两个哥哥,他们三个在年幼时,被母亲关押在地窖里,文国舅放了一头狼进去,最后,只有张家泽活着出来。
张家泽说过,是贺望兰间接害死了他的两位族兄。
可是……
张晚霁的眸缓缓抬升,视线聚焦在贺氏苍白如纸的面靥之上,女子看向襁褓之中婴孩的眼神,眼神充溢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慈蔼,容止之间,隐隐泛散着一种母性的光芒。
一些来自潜意识的动作,是根本没办法骗人的。
从贺望兰救了萧姩的孩子看来,她并不像是这样的人。
张家泽口中那位残忍的女子,与眼前的她,当真是同一人吗?
张晚霁的心绪一时出现动摇,有些不太确定。
好景不长,思忖之间,张甫急匆匆地走过来:“他们找到这里来了!”
话声刚落,地道之外,便是传了一阵猎犬的叫嚷,还有官兵的步履声,搜捕之声囫囵搅揉在一处。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张晚霁暗道不妙,凭借张家泽的城府,怎会料知不到他们会藏在地宫之中,毕竟他们的人方才都在山上搜索过一圈,遍寻无获,自然会寻找到此处。
时局端的是刻不容缓,此地不宜久留,张晚霁吩咐张甫先带萧姩离开。
张家泽目下的目标是她,她定是可以拖延一些时间的。
她的命不重要,但江山务必要保住。
“这太危险了!”张甫第一个不同意,“你让我们走,你怎么办?羊入虎口吗?二弟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张甫再是迟钝,此际,亦是看出张家泽对张晚霁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思。
张甫道:“在场所有人中,独我一人身手好些,我来拖延住二弟他们,你们快些走。”
“不可,大皇兄,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张晚霁凝了凝眉心,震袖出剑,“从皇城出宫,再赶往沈仲祁的军队,要好长的一段路程,你护送母亲较为适宜一些。”
兄妹二人争执不下,气氛陷入僵局。
“你们当本宫是死的吗?”对峙的氛围之中,萧姩清冷的口吻传了过来。
二人微怔,纷纷看向萧姩。
萧姩道:“我拖住那个孽子,你们二人,带着张琮离开此处。”
“越快越好。”
女子的口吻冷硬强势,丝毫不容让旁人有转圜的余地。
张晚霁觳觫一滞。
早在以前,小皇子未出世时,皇后就给他取好了名字。
若是生了个儿子,取字为“琮”。
若是生了个女儿,取字为“蓁”。
照此情状来看,如她所预料的那般,母后生下了一个小皇子。
但剧情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世生下小皇子时,张家泽并没有发动宫变,那一场大火更是不可能存在的。
她以为一切剧情会如上辈子那样。
命运给她兜首破了冷水,在如今的光景之中,虽说让母后平平安安地生下了小皇子,可已然是国破家亡的时局。
这是她万万没有预料到的。
饶是想要阻止,但萧姩根本没有给她说话的余地。
萧姩吩咐贺望兰,将婴孩给她。
贺望兰依言照做。
张晚霁不得不接过婴孩。
她垂眸看着婴孩,婴孩睁着一双天真纯粹的眼眸,冲着她咧唇而笑。
“张晚霁,你才是邺都的希望,”萧姩道,“现在把腰挺直,我们邺都的脊梁可不能屈下去。”
闻及此话,张晚霁渐渐濡湿了眸眶。
精神也陷入短瞬的恍惚。
母后是一个非常克制的人,情绪极少外露,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母后这样说她。
她不由得将腰挺直了。
萧姩露出了一个实质的笑容:“这才像样,邺都的未来,靠你们了。”
“母后!”
张晚霁预料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想要走进前去。
但萧姩没有给她机会,变了语气:“朝前走!”
张家泽率引的官兵之声,已经越逼越近。
山雨欲来风满楼。
张晚霁呼吸哽住,饶是自己再不情愿,此刻也不得不离开。
这时刻,心中只装着一件事:她不能辜负母后。
她深吸一口气,抱紧了婴孩,在张甫的护送之下,转身离开。
她没有注意到,贺望兰也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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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姩静坐在石桌前,刚产下婴孩,她整个人显得格外孱弱,但肩颈笔直如峰。
高傲,不屈,锐利,一如当年。
“帝王死了,为何见你并不悲戚?”贺望兰在萧姩身侧坐下。
两人不是皇后与贵妃的身份,而是以女子的身份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