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姩没有说话,反问道:“你爱过他吗?”
贺望兰一怔。
她与帝王是亲生兄妹,有过一夜荒唐,生下了张家泽和另外两个皇子。
她承认,自己对帝王生过歹念,也有过勾引之举。
但谈到“爱”这个字眼儿,兄妹二人之间的关系,显得弥足可笑。
贺望兰没有回答。
这注定是一个无解的答案。
第七十七章
穹顶上又落了雨, 雨丝潇潇,织成密网,覆住奔步于山阶上的二人。
张晚霁与张甫踏着一片雪声, 赶至山脚处的时候, 忽听身后的蛰雾宫, 火光冲天而起。中间夹杂着栋宇崩裂之响, 声震天地。
张晚霁心间打了个突, 蓦然回首, 身体某个柔软的地方, 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张甫大惊失色:“张家泽那个混账, 居然烧了蛰雾宫?那母后和兰贵妃——”
“我们走。”张晚霁拢回视线,截断他的话,“不要回头。”
“皇妹……”
“我们走!”
张甫被张晚霁的语气震慑住, 在当下的光景之中,只能咬紧牙关, 跟着她逃出宫城。
潜游过护城河, 瞒过四处巡守的兵卒, 两人弥足艰难地离开了皇城。
出了皇城后,想到张家泽很快会追缴上来, 张晚霁不得不放弃走陆路的计划,临时改走水路。
两人很快就寻到了夜间可以通行的航船, 上船之前,两人先去了一趟临近的医馆。
张甫趁着馆主不在,一剑捅开紧锁的屋门, 将能用上的药膏一股脑儿搜罗了过来。
若不是看他身上还穿着上好的锦缎、悬挂着象征身份的皇子玉牌, 张晚霁下意识就以为他是打家劫舍的强盗。
为了抚平心中的罪恶感,离去之前, 她放了一些碎银在台面上。
二人乔装打扮好,带着婴孩,去栈桥搭乘了水舟,一路北上。
过程有颇多的艰辛,有好几次差点被张家泽的兵马追上。
好在有惊无险地躲避了过去。
到了剑门关后,二人下了船,没想到意外再次横生。
有一堆刺客团团围剿住二人。
不用去细猜,张晚霁都能认出他们的底细。
一定是张家泽派人过来的。
他早晚会料知到,他们会在剑门关舍筏登岸。
敌众我寡,敌盈我竭,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纷争。
但张晚霁还想再挣扎一下的。
她震袖出剑,逼退了数位刺客,但最后,刺客越来越多了,张晚霁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那些刺客见张晚霁这端露了破绽,连忙将攻击的矛头指向张甫。
因为张甫怀中抱有胎儿。
张琮是邺都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人。
张家泽怎会轻易放过他。
定是不会让他轻易苟活于世。
一众死士交换了一个眼色,临时改变战术,以大开大阖之势,直直猛扑过去。
“皇兄,当心!——”张晚霁心间一阵惕凛,失声提醒道。
饶是她提醒了,但那些死士移动速度太快,张甫已经躲闪不及了。
张晚霁的心跳庶几是要迸出嗓子眼儿。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剑破云穿雾,势如破竹,直截了当地捅过数位刺客的胸.膛。
僵滞的空气之中,陡地撞入一阵腥稠的血气。
长剑斩人速度之快,教众人全然反应不过来。
张晚霁最快反应过来,心中掠过一阵悸颤,循声望去的时候,看到了一道玄黑修长的青年身影。
骑白马,披玄甲,执长.枪。
端的是器宇轩昂、气吞山河。
张晚霁见状,微微怔了怔神。
是沈仲祁。
他来了。
他的身后,是足以倾覆山河的十万大军。
风势逐渐地缓和下来,天地之间,人籁俱寂。
这一众死士见状不妙,知道躲也来也不及了,计划败露后,意欲服毒自戕。
但在时下的光景之中,已经有人快了他们数步。
飞将李广率领着一众将士,先是团团包裹众人,继而将他们绳之以法。
张晚霁想过自己再次遇到沈仲祁会是什么时候,她觉得自己那个时候一定是光鲜亮丽的,而不是如目下这般,如此狼狈。
她简直是羞于见人。
见他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生出一份羞耻心,更添了一丝怯意,迅疾背过了身去。
不敢看他。
下一秒,她就被一只劲韧结实的臂膀,掰了过去。
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陡地跌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里。
独属于男子的雪松冷香,铺天盖地地侵占住了他。
她想要说些什么,但在这样的时刻里,语言成了一种单薄而苍凉的东西。
“我来迟了。”
头顶上空传了男子的话音。
简约而有力的四个字,俨如沉金冷玉,一声一声地敲撞于她的心口,教她心律怦然。
张晚霁鼻腔微微地湿涩,被人这样安抚着,一种暖流严严实实地包裹住自己。
她轻轻地阖拢住了眼眸。
沈仲祁觉察到怀中人儿瘫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