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晚霁当夜就阖眸假寐,她想要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张家泽到底会不会来她的榻前。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张晚霁蓦然觉得自己的行为举止有一些可笑与滑稽,如果没有等到的话,那不就证明张家泽没有对她做过逾矩之事吗?
张晚霁出神地想着,时而久之,她忽然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响,好像是窗槛外纱帘被轻轻搴开撩动的声响。在当下的光景之中,以为是烟罗进来了,张晚霁正想要说是误会一场,哪承想,她在空气之中,嗅到了一阵隐微的龙涎香。
是皇兄身上的所独有的气息。
张晚霁是面对着丹壁的,丹壁之上,蓦然浮现出了一道清瘦修长的人影,人影由浅渐浓。
——是张家泽。
张晚霁在昏暗的光影之中慢慢瞠住了眸心,确证了某件事情之后,她心中浮现了出了一份荒诞而诡异的念头。
看来烟罗说得是真的,张家泽夜里真的来过她的寝屋。
——他为何要这般做?
——目的是什么?
——是因为什么事情?
张晚霁脑海之中的思绪,剪不断,理还乱,心律怦然如悬鼓,噗通,噗通直跳,缩藏在衾被之中的指尖,逐渐蜷紧,紧接着,她的指骨之上,迸出了几条浅浅的青筋。
她脑海里的思绪有些乱,冥冥之中,她能够明晰地感受到张家泽靠得越来越近了,她身后的床榻隐微地凹陷了下去——
他就这般端坐在了她的榻前。
张晚霁大脑乱哄哄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放了,好在她假寐惯了,假寐与真睡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哪承想,身后传了一句低沉的嗓音:“柔昭,我知道你醒着。”
张晚霁的眸睫在昏昧的光影之中,瞠住了眸心。
张家泽是怎么知道她醒着的?
她掩藏于袖裾之下的纤纤素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偏生她又不是一个善于说谎与演戏的人,在当下的光景之中,她只能艰难地翻转过身躯,缓缓地坐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故作受惊了一般,道:“皇兄为何会出现在此?”
张家泽道:“柔昭觉得呢?你觉得,我为何会出现在此?”
张晚霁摇了摇螓首,她大脑乱乱的,思绪剪不断理还乱,下意识道:“我不知道。”
张家泽倾过身躯,修长峻直的手指,轻轻捻住了她的下颔,力道由轻渐重,道:“柔昭当真不知道吗?”
张晚霁感到有些疼:“皇兄,你弄疼我了。”
张家泽:“柔昭,你还没有回答我。“
张晚霁眸睫不安地颤动着:“回答你什么?”
张家泽忽然淡淡地笑了,温声道:“没想到,柔昭也有故意装傻的时候,很可爱。”
张晚霁微微红着眼眶,看着眼前的男子,觉得他是前所未有的陌生,她轻声道:“我真的不知晓皇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是公主府,循理而言,你是不能够进来的。”
张家泽笑了:“搁放在平时,我自然不会来此,但是,柔昭啊,你马上就要嫁人了。”
他捻住她的腕骨,深深抵在了他的胸口,“你知道皇兄心里是怎么想的么?”
这个动作,委实有一些亲昵了,张晚霁挣了一挣,想要挣脱,却是发现自己没能挣脱开。
她徐缓地抬起眸,不安又脆弱地撞入了张家泽的眸瞳之中。
少年的眸就像是寂寥的荒野,更像是废墟,让人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机。
与他对视的时候,张晚霁没来由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压迫感和侵略感。
张晚霁感到今夜的张家泽有些古怪,她蹙了蹙眉,道:“皇兄,你怎么了?”
张家泽道:“我想让你永久待在这里,你是我一个人的。”
——什么?
张晚霁没有真正听清楚他的意思,翛忽之间,张家泽伸过大臂,搂住她的腰肢,她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下一息,整个人被搂揽入一个凉冽的怀中。
张晚霁惊呼一声,整个人变得有些无措,道:“皇兄……“
男子埋抵于她的脖颈,浅浅地匀吐了一口气,道:“晚霁,你是我一个人的,你知道吗?”
张晚霁觉得氛围颇为不对劲,她是有些害怕的,眼前的少年是前所未有的陌生,让她有些畏惧,她缓缓伸手,抵住他的胸.膛,道:“我听不懂皇兄在说什么。“
哪承想,她的手被他的大掌抓住了。
张晚霁抬起眸,被动又脆弱地看着他。
张家泽道:“柔昭,我们之间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我的心意,你难道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这句话的意思非常明显,饶是张晚霁再迟钝,此一刻也听出来了,她简直是难以置信,道:“皇兄,我们之间是兄妹,你明白这件事吗?”
张家泽闻及「兄妹」二字,淡淡地笑出了声,笑意完全不达眸底,道:“我们是名义上的兄妹罢了。”
——啊?
张晚霁完全听不明白这句话,惘惑地看了张家泽一眼,“什么意思?”
张家泽复杂而又深沉地看着她,视线俨如一枝细腻的工笔,温沉地描摹着她的轮廓,过了晌久,他适才道:“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