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以后」,是多久?
张晚霁云里雾里的,她揪紧了张家泽的袖口,捻出了一个极浅的褶皱,道:“我们不都是父皇的儿女吗?”
女郎的面庞沉浸在皎洁的月色里,剔透得如上釉的白瓷,她的嗓音亦是变得无比娇软,犹若一池蜜浆饴糖,字字句句都蘸染了浓重的软糯之意。
张家泽松开了她,眸底蘸染了一抹晦暗的笑意,他很轻很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是,我们都是父皇的儿女,这一点并没有错。”
张晚霁感觉这一段话还有下文,但张家泽囿于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在隐瞒什么?
张晚霁的思绪到底是有些缭乱,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她蓦觉张家泽对她的感情,就像是阴暗角落的植株,完全见不得光的。
第四十二章
那一夜, 张家泽离开了。
张晚霁觉得身体被一种莫能言喻的情绪击中了,她感觉自己和张家泽的关系,朝着一种未知的方向发展了, 禁忌而隐秘, 不能为外人道也。
她想和他做回兄妹, 回到常日里那种寻常的关系, 但是, 她感觉从那一夜以后, 两人再也回不去了。
张家泽离开之后, 张晚霁兀自呆坐于暖榻之上, 怔愣许久,迟迟都没有回过神来。
还是烟罗在一旁轻唤她,唤她许久, 才将她混沌的思绪从泥沼之中脱离出来。
“殿下,你怎的了, 是做噩梦了吗?”
张晚霁很轻很轻地摇了摇螓首, 纤纤素手搁放在膝面上, 道:“皇兄刚刚来了。”
空气有一瞬地沉寂,张晚霁明晰地听到烟罗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烟罗道:“那殿下……”
张晚霁摇了摇螓首, 道:“没事的,他只是关切我, 所以才会来看我,看了我一会儿,就走了。”
烟罗忧心忡忡地道:“真的如此吗?”
烟罗道:“奴婢真切地觉得, 二皇子对殿下的感情, 并不一般,此事要不告诉皇后, 让皇后给您拿主意——”
“不必了,这些小事儿,就没必要说给母后听了,免得遭人笑话。”
张晚霁阻断烟罗的话辞。
烟罗一副欲言又止之色,轻声说道:“但是,为了殿下您的人身安危还有清誉,您与二皇子还是要保持一些距离的。”
烟罗说得是张晚霁即将出嫁的事。
当时张晚霁还是比较天真的,道:“皇兄不会的,他会祝福我的。”
烟罗只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她,没有再说话了。
实质上,在上一世,张晚霁第一次出嫁的时候,当夜,她本来坐在喜榻上,等着新郎官来揭下她的红盖头,结果,揭开她的盖头的人,是张家泽。
张晚霁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幕,她看到新郎官瘫倒在了血泊之中,奄奄一息,几近于不省人事。
“你……”
张晚霁眸瞳怔缩,浑身都起了剧烈的寒颤,一阵毛骨悚然。
张家泽的手,蘸染了浓稠的薄血。
血顺着他峻峭的指骨缓缓流淌下来,溅洒在张晚霁繁复的裙裾之上。
张家泽笑了:“可是吓得柔昭了?”
他濡湿的手,如一枝细密的工笔,从她的额心一路游弋至她的卧蚕、鼻梁、唇涡,最后停在了她的唇瓣上。
少年粗粝的指尖很轻很轻地摩挲了一下她的下唇,眼神充满玩味。
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柔昭可记得我说什么吗,你是我一个人的,你嫁给谁,我就杀了谁。”
张晚霁瞠眸,胸线剧烈地起伏着,她慢慢地红了眼眶,颤声说道:“皇兄,你疯了。”
“嗯,确实是疯了,关于你的事,我从来都做不到冷静,我冷静不下来的话,就会去解决那个让我无法冷静的人,比如——“
张家泽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染血的刀尖,指了指瘫倒在地上的人,道:“你的新郎官。”
张晚霁整个人都在剧烈的发抖,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眼前这个人无比陌生,她已经完全认不出他来了,
张晚霁意欲起身要逃,却被他重重摁于床榻之间。
他贴在她的耳屏处,温声说道:“柔昭啊,在未来的某一天,待我成势了,我们之间,就没有天堑了。”
张晚霁觉得前所未有的荒唐与荒诞,她一时忘记了挣扎,不可置信地凝视着张家泽:“你杀了我的郎婿,你不怕我告发你吗?”
张家泽轻笑了一声:“你会告发我吗,柔昭?”
张晚霁薄唇轻轻抿成了一条细直的线,陷入了沉默。
她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
张晚霁肯定不会告发他,如果告发了张家泽,她自己的清誉也不保。
更何况,她觉得,以张家泽的手腕,一定会摆平今夜所发生的事情,他会寻找一个非常合适的由头,让她的郎婿死得非常合情合理。
只不过——
张晚霁道:“你非要这样做不可吗?”
她垂眸,看了一眼横卧在血泊之中的尸体,道:“你没有必要戕害无辜的人命。”
“我原本没有打算杀他,是柔昭不听话,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