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开进风场的范围,风声激烈起来,有段路没有修好,颠簸得很,外面风哨尖锐,天气十分恶劣。
舒云被颠得有些晕车,但她不能休息,得抓紧机会和主管沟通一下她这几天发现的企业财报上的一些问题。
主管坐在副驾上,转过身和舒云讨论工作。
宋游在一旁插不上话,只能帮舒云做一点简单的打下手的活儿。
安全员开车开得无聊了,往后和宋游聊天:“你领导看起来年轻,谈起工作来可真厉害。”
宋游愕然:“我领导?”
“舒老师不是你领导吗?”安全员从后视镜看她,理所当然,“舒老师十二月头就过来了,和我们跑了好几次风场,看着像学生,但说起话来很专业,干活儿也麻溜。”
宋游讪讪一笑,看了眼身边和主管认真沟通问题的舒云,没有接话。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舒云的级别还比自己低一级,她本科生入职是A1,自己研究生入职是A2。
但她现在已经是实打实的领队,可以独当一面做项目了。而自己甚至都跟不上他们谈话的思路。
她心里很不平衡,但又确实深刻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实力的硬差距。
可她又嗤之以鼻。不甘心地想,要是自己也能一路好项目好资源,这样锻炼着走上来,她能力未必比她差。
可她接二连三的举报似乎没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反而让她蒸蒸日上。想到这里,宋游只觉得烦躁透顶。
舒云和主管谈完工作了,驾驶座的安全员回头问:“舒老师有没有男朋友啊?”
舒云:“……有男朋友的。”
就是还在吵架冷战。
安全员摇头叹气:“唉,那我那些徒弟们没福气咯。”
舒云不好意思地笑一笑。
前面的风场越来越近,白色的风车也越来越大,近距离看,便显得车和人分外渺小。
舒云重新提起精神,她得开始录像和数数了。
这一块连片都是风电机,风声猎猎作响,叶片就从他们头顶飞过,巨大得像要掉下来一样。
数完一半,天色有些暗了,看天气快要下雪。
车停在一辆坏掉不动的风车下,舒云推门出去拍照留档,又和主管聊了一下风车的维修情况。
主管和她说,一会儿他企业里还有事,得提前回去一趟,后面的风机就让另一辆车里的两个财务继续陪着她。
舒云自然答应:“好的好的。今天太麻烦您了。”
后面又和主管握手合影,主管便返回上车。
忽地,舒云手机响了,是余一的电话,她接起来。
她现在离市区很远的风场和戈壁里,手机信号并不好,余一的声音断断续续,好半天才听清楚:“老大,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还在盘点呢,怎么啦?”
外面的天气冷得很,手拿出来一会儿就要冻掉,她只能不断地换手拿电话。
“华勤刚刚来了个上级,不说话,也不走,就坐在那一动不动地喝茶。”余一站在走廊上,警惕地看眼办公室里,坐在舒云椅子上的梁遇臣,“对了,他还坐在你的位子上。”
还翻你的草稿纸,看你的记事本。但这句余一没敢说。
余一又悄悄看了眼屋里头垂眸喝水的梁遇臣,很是怀疑,都喝了三杯了,这人不上厕所的?
舒云懵懵地,没反应过来:“坐我位子上?是谁啊?”
“不知道。他一句话都不和我说。我和他打招呼他也不理我。”余一着急道,“会不会是聋哑人啊?”
“啊?不会吧?”舒云无法想象他那边的情况,信号差又不太听得清,什么华勤来的上级、聋哑人?
她别过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手冷得不行,安慰他,“没关系,他不理你你也不理他。你继续做你的工作,我这边结束就马上回来了。天黑前应该能回市区。”
余一点头:“好嘞老大。老大注意安全。”
“嗯!放心吧。”
梁遇臣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外面余一偷偷摸摸给舒云打电话的声音,他舔了丝后牙,在心里气笑了。
这头,宋游坐在车里,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外面舒云还在拍照,她真搞不懂一个风机为什么要拍这么久。她还等着回酒店收拾行李吃饭休息呢,她今天刚到青海就被她拎过来盘点,辗转奔波要累死了。
前面安全员又转过来问:“你领导办事儿,你都不下去跟着的吗?”
宋游蹙眉,摆摆手:“她不是我领导。也不用我帮忙的。”
安全员感慨道:“我要也有舒老师这么好的领导就好了。不用端茶倒水,也不用前后跟着。真好。”
宋游尴尬一笑,没接话了。
不一会儿,主管上车了,要先回企业办点事儿。
安全员问:“那舒老师呢?”
主管:“她和财务那辆车一块儿回去。”说完,他看向宋游,“我们这车得回去了,你是和你领导一起走吗?”
又是“领导”。
宋游心里积压的情绪快要爆炸到极点,她想也不想,只想离开这破地方:“我和她是同事,她不是我领导。刚好我也赶着回酒店收拾行李,我搭您的车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