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枞瞅了她一眼,继续收拾桌上的东西,淡淡道:“卫延还未传消息过来。”
魏紫听他漫不经心的语气就有些生气,她快步走到跟前夺走他手中的东西,怒道:“苏姐姐对你那般好,你怎能如此薄情?”
话甫出口魏紫便知自己造次了,但心中依旧憋着气。
魏枞愣了愣:“你不是一向很讨厌她吗?”
从前她总觉得苏枳贪慕虚弱,一个孤女若不是为了魏家的富贵权势怎就甘愿年纪轻轻守寡,再后来自家哥哥回来了,她更觉得苏枳是狐媚子,仗着有几分姿色妄想当魏府的少夫人。
可真当兄长不在乎时,她又替苏枳不值,旁人看不出来,她作为女子确实看得清清楚楚,不管苏枳有没有存着攀龙附凤的心思,但她的心里是有哥哥的,也确确实实爱慕着哥哥。
甚至可以为了哥哥不顾自己的性命,这般女子世上能有几个,哥哥即便不爱也该是记着她的好才事。
从前每当她说起哥哥的往事,眼中总是散发着细碎的光芒。
那是由心底生出的爱慕与向往,那样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魏紫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恨恨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身便跑了出去,她不应该得到这样的结果。
迷迷糊糊中苏枳听到耳畔有说话声。
“魏枞接到朝廷旨意,即刻便要赴任了,怕是没空管她了。”
“既如此何不趁此机会死遁,让她就此回到京城……”
“主子本就对姑娘此行不满,若是她能回去,你我也算功德圆满。”
……
魏紫赶到医馆,见到卫延一脸的沮丧,心里便咯噔一下,询问大夫却被告知可以准备后事了。
“不可能!”魏紫不敢置信,回头抓住卫延道:“再去找别的大夫,她不会死的!”
卫延心有不忍,但仍是硬着头皮开口:“济生堂的大夫已是咱们灵州城最好的大夫了,这里都看不了,其他地方多半也是无用的。”
魏紫哪里肯放弃,进了屋子见到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苏枳,眼圈顿时红了,她不停地摇晃着苏枳的胳膊,哭喊道:“快起来啊,我哥哥就要走了,你再不起来就再也见不着他了……”
她伏在苏枳身上哭得喘不上气,泪水湿了鬓发,肩膀颤抖不止。
“三娘子,她……”卫延回过头见到院子里站着的魏枞,正要开口却见魏枞摇了摇头,转身便出了院子。
魏枞打断他,沉声道:“传令的天使离京前得到公主的旨意,要我接到调令之日即刻启程,我待会儿就要出发了,你留在府中处理完苏娘子的丧仪再走。”
丧仪?卫延一惊,抬头却见自家主子面色无波,似乎前些日子对苏娘子的那些关切都只是他的臆想,他甚至连苏娘子最后一面都不愿见。
卫延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为苏娘子的命运感到可惜。
他回过神时自家主子已纵马离去,卫延默默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他怎么就忘了自家郎君从来便是这般狠心,他看似多情实则才是这世上第一等心狠之人,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旁人,他都是这般果决狠辣。
已是仲秋,风中有了刺骨的寒意,鸣沙山东麓的风沙迷了眼睛。
骑在马上的魏枞回首遥遥望了一眼笼在夕阳霞光下的灵州城,风鸣声中,他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
第15章 追逐
◎你的衣裳都是我换的,现在遮是不是有些晚了◎
片刻之后,官道上扬起大片烟尘,愈来愈近,愈来愈近,魏枞凝神望去,忽而瞳孔剧张。
伴着一声嘶鸣,马蹄高高扬起,一袭绯衣的娇小女子扬起一张苍白的脸,忽然唇角绽放一个漂亮的弧度,她笑得灿烂,眼泪却仿佛决了堤,顺着眼角越淌越凶,半是埋怨半是讨好地哭道:“少蕴哥哥要再次丢下枳枳吗?”
魏枞静静地看着她,表情模糊在一地冷冰冰的霞光里。
他眼中的神情太过复杂,似是悲悯又似乎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半晌之后,魏枞打马行至苏枳身旁,她以为他这是要赶自己回去,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努力板起脸冷声道:“就算你赶我回去我也不走。”
魏枞轻轻叹了口气,纵身下马,向着苏枳的方向伸出双手。
苏枳微微一愣,随即破涕为笑,唇角绽放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她张开双臂由着自己跌入一个坚实宽广的怀抱。
还好,她追上了他。
马车辚辚疾驰,谈金色夕阳透过雕花车窗洒了进来,落在少女瓷白的脸颊之上,肌肤上细小的绒毛在霞光下清晰可见。
她睡得很沉,蜷缩在他的怀中如一个初生的婴儿,满满都是对她的信赖与亲近。
魏枞凝睇着这张脸,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何时何地见过,难道他当真如苏枳说的那般失去了一段记忆吗?
他回过神时,手指已拂上她细白的脸颊,正要收手,却察觉到掌下肌肤异常滚烫。
魏枞忙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许是他手掌的凉意给她带来了一丝舒适之感,掌下的少女呓语一声,轻轻在他掌下蹭了蹭。
果真如他所料,她发高热了。
早知道带上她会是拖累,可在见到那张笑中带泪的娇颜时怎么就一时心软留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