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枞吩咐手下尽快赶往附近的村镇,自个儿则拧了帕子搭在苏枳的额头,一遍遍为她降温。
一路上苏枳不停地说胡话,泪水顺着眼角不住滑落,口中总是呢喃着:“对t z不起……”
是怎样的愧疚能让一个人哭成这样?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听到她在睡梦中哭泣悔恨。
只是从他调查苏枳的过往,先前的十六年实在是乏味地如一碗白粥。
魏枞初时还有耐心安抚几句,再后来便也不管了,由着她哭哭啼啼,眼泪前赴后继地往下掉。
他对女人实在没有太多的耐心,现下便有些后悔,他暗自琢磨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将人丢下。
一连行了数日,已是人困马乏,魏枞吩咐手下原地休整。
烈风扬起细碎的沙尘,夕阳迷乱了他的视线。
“再有一日就到夏州了,苏娘子的病情可好些了?”卫延从包袱中取出馕和肉干递给魏枞。
魏枞看了他一眼,长眉微挑,“死不了。”
卫延一愣,讪讪地笑了笑,自家主子这般不知怜香惜玉,日后有得苦头吃。
这些冷硬的干粮并不适合病人吃,尤其苏枳还是那般弱娇的人。
魏枞叹了口气,吩咐卫延寻找适合露营的歇脚点,并让人就地起火造饭。
放了肉糜的软糯白粥,在黑夜中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魏枞端了米粥掀帘入了马车。
对上苏枳迷蒙的眼眸他愣了下,笑道:“你醒了,吃点东西吧。”
她刚刚睡醒,脸颊上还有退热后留下的嫣红,见他望来她猛然回过神,仓皇地拿帕子遮住自己的脸,支支吾吾道:“你别看。”
一连数日窝在这狭小的车厢内,她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此刻披头散发,满脸憔悴,定然是丑极了。
耳畔一声轻笑,魏枞将碗轻轻搁在小几上。
“你的衣裳都是我换的,现在遮是不是有些晚了?”
苏枳脑子轰地一声炸开,垂眸果然发现衣裳被换过了。
“你……你……”她烧红了脸,小心拿眼睛瞄他。
前日他喂她吃药,她烧得迷迷糊糊嘟哝着不肯吃药,将他手中的药碗整个打翻,汤药散了满身,他原是不想管她的。
但那药味充斥着整个车厢实在有些难闻,他迫不得已为她换了外裳,但他并不想解释,也没必要为她解释。
苏枳脑子里却是乱糟糟的,胡乱地收拾了自己,她满身的不自在,偏偏魏枞丝毫没有要避嫌的意思。
不仅如此,魏枞还故意对她道:“粥要凉了,要我喂你吗?”
“不,不用了。”她慌里慌张的样子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与之前娇媚大胆的模样大相径庭,反倒是勾起了魏枞的兴趣。
苏枳拿起汤匙小口小人口的吃着,魏枞便斜倚着窗漫不经心地瞧着她,纵使此刻她长发逶迤,素面朝天,却依然殊色难掩,她的眉眼让他想起明月高楼,想起雨后生脆的水竹,有种天然雕饰的山青水丽之感。
倘若她不是怀着别有用心的目的接近他,这样的美人他不介意笑纳,只是如今……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还不到时候。
她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心事,完全没注意到魏枞阴冷的神色。
突然耳畔一热,她抬眸见魏枞正伸手将她耳畔的一缕发丝别至耳后。
“这般大了还跟孩子一样,发丝险些掉进粥里。”他声音低淳好听,落入苏枳耳朵里却更加滚烫,她忽然有些适应不了他的亲近。
他的手从耳廓滑下,顺着耳垂落在她颊边,尔后蜻蜓点水般划过她的下颌。
“你……”苏枳惊得险些丢了手中的碗,口中的粥也早已尝不出味道。
就在她以为魏枞还有下一步动作时,他却轻描淡写地说道:“吃完了早些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魏枞出了马车,望着远处黑暗中连绵起伏的山峦,眼底闪过一抹玩味的笑意。
许是这几日睡得太多,她此刻有些睡不着,四周静谧得可怕,有那么一瞬间她惊恐地掀开车帘,想着魏枞是不是将她一人留在了这里。
好在并没有,她轻轻舒了口气跳下了马车。
一轮皎月挂在夜幕上,像夜晚飘荡在河流之上的一株白莲,皓然皎洁。
苏枳听到有流水的声音,循着声音走了没多远果然就看到一条溪流,她心中欢喜,快步走到小溪旁借着月色开始梳理自己的妆容。
星光闪闪如散落的钻石,溪水如一面明镜,映出女子花朵般娇丽的容颜。
她伸出纤纤手指作梳篦,穿插在乌黑的发丝间,将其一缕缕归拢,手指灵活地将其编成一条乌黑发亮的大辫子。
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绿莹莹的萤火绕着她飞舞,她心情很好,一边临水梳妆,口中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那是魏枞从来没有听过的语言,他静静地站在远处看着月下的一幕,潋滟的水波映照出少女瑰丽的容颜。
这一刻她美丽恬静、灵性神秘,仿佛已脱离了尘世。
苏枳编好了辫子,临水照了照,心中颇为满意,不觉拎起了裙裾转了个圈儿。
不过很快她就有些气馁,明明自己生得这般美貌,任是如何撒娇引诱,魏枞始终与她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这个男人实在是太难捉摸了。
她手指随意地绕着发尾,不经意偏头发现不远处竟站着个人,慌忙起身看去那人竟是魏枞,她不由涨红了脸,自己方才臭美的样子定然是被他瞧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