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八岁的少年音。
又在坠落,一直在坠落。
画面好像变了。
相同的是,还是血。
永远是血。
他躲在阁楼,稚嫩的手捂着嘴巴,一股股滚烫热流砸在手背上。
惊人的烫。
汇聚成实质性的恨意。
阁楼下,是男女赤条条的身体在翻滚。
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淫荡的叫声,组成一幅叫人作呕的画面。
他想爬下去,想扛起边上的缝纫机,狠狠砸在那对狗男女的头上。
可身体沉重极了,他无法移动。
门被推开了。
女人提着一袋药回来,重重落在地上。
那画面好像是静止了一样。
紧接着,是撕扯,怒骂,哭喊。
“畜生,小宝发着高烧,命都快烧没了,你带着我妹妹来鬼混,我要杀了你。”
“呜呜,你这个混蛋。”
女人气得浑身颤抖,哭喊扑上去扭打成了一团。
然后是推攘,斥责,男人气急败坏的怒骂,时不时夹杂另一个女人的娇声嘲讽。
他认出来了,那是他的母亲。
母亲被披头散发推倒在地上,宛若是失了魂一般。
“我一定要告诉村里所有人,让你们这对狗男女身败名裂。”她一字一句。
“大姐,你一定要这样做吗?”松散挂着衣服的女人也问道。
“啪!”母亲一耳光扇在女人脸上:“你这个贱人。”
“你这个贱女人,我真是给你脸了。”男人骂骂咧咧,对着母亲劈头盖脸的将拳头砸下去。
他看到母亲脸上都是血。
后来,男人死死掐住母亲的脖子。
他眼睁睁看着母亲挣扎,变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她大小便失禁,浓烈的臭味传出来。
连最后的体面都不曾留下。
母亲死了。
以最不体面,最难堪的姿势死了。
人死了,男人女人都吓住了。
他们将人拖到了卫生间,分尸,肢解,最后活生生的一个人,变成了十几个黑色的塑料袋。
一袋又一袋,被扔到了不同的地方。
他在这一幕血红色中,终是昏了过去。
又过了很久。
女人进门了。
“小宝,以前我是你的小姨,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了,乖,叫妈妈。”女人笑意吟吟。
可她眼底,分明闪烁蛇蝎一样的冷光。
一开始,她会装,在人前对他极好,人后偶尔会斥责打骂。
后来,她怀孕了,便再也不装。
她在冬天的时候,让他光着双腿跪在雪地里,整整一夜,身体冻成了紫色,腿最终废掉了一只。
她会把饭菜放在床底,让蛇虫鼠蚁享受,放个十天半个月,里面长出茂密的霉丛,又端出来。
笑意吟吟地看着,逼他吃掉。
他不吃,便是一脚又一脚地踹在身上,脸上。
终于,他忍不住,推了女人一把。
女人顺势大哭:“我好心给小宝做了吃的,为什么不领情,还推我,我的肚子好痛啊。”
闻讯赶来的爷爷奶奶和父亲,便又是对他一通打骂。
他没哭,在疼痛中,只看到女人得意又狠毒的脸。
又后来,弟弟出生了。
这种折磨便开始变本加厉。
她逼他给弟弟洗尿布,洗不干净就逼他用舌头舔。
她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用烧红的火钳烙在他的背上。
弟弟长大后,便跟着她一起欺负折磨他。
脸上那道疤,就是弟弟开玩笑似的用刀给他划的。
当时他一脸的血。
父亲和那个女人,却只顾着问弟弟有没有伤到手。
仇恨和恐惧,在一次又一次的血色中,堆积,汇聚,最终成了扭曲的洪流。
终将天翻地覆。
他想起来了。
他默默隐忍那么多年,不管如何被打骂,如何被折磨,都让自己忍下来。
不就是为了今天,为了此刻吗?
为了亲手剁下继母的头颅。
报这么多年被折磨的仇恨。
为了亲手杀掉叫做父亲的男人,报杀死母亲的仇。
不,这还远远不够。
他又一次举起了斧头。
看着眼前唾沫横飞的爷爷和奶奶。
还有躲在他们身后,恐惧中夹杂着恨意的弟弟。
他们都该死。
“死吧。”
老头还在喋喋不休唾沫横飞的怒骂。
他却低声,像是恶魔的低吟一般说了两个字。
他已堕魔。
杀谁不是杀。
在老者目眦尽裂中,斧头狠狠劈在了老头的头颅中间。
一颗干瘪的头颅瞬间从中间分裂开,红白相间,流了一地。
“啊啊魔鬼,你这个畜生,畜生”
老太婆望着死在面前的老伴,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于是一边护着小孙子后退,一边指着他怒骂,希望可以唤起他心底的良心。
良心?
对他而言,他的良心早在母亲被杀死,被肢解后装在塑料袋那一天,就与之一起被切碎了。
这么多年,唯有一具行尸走肉一般的皮囊,在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