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之后,余程神情有些黯然,显然是有些受刚才单晓宁搀扶着程伟伟离开那一幕的刺激。她感觉相比于她,晓宁和妈妈才更像是具有亲生血缘关系的一对,连看病都让他陪着。可她又实在拉不下脸来,强求着要晓宁离开,换做她来陪。所以她刚刚除了说“好”,再没有第二种答案了。
余程轻吐一口气,看向副驾驶的顾方觉,发现他同样也是一脸沉思。
“冬冬哥,怎么了,不舒服了吗?”
停在一个红灯前,余程问他道,用手在他面前晃了下。顾方觉缓缓看过来,神情有些严肃。
“桃桃,我总觉得程阿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你?”
“?”余程不解。
顾方觉迟疑了下,将之前在盛门芳吃饭时程伟伟对他说的那句话告诉了余程,而后他颇为审慎地看着她,问道:“你说,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说出‘不管我怎么样’这种话,是不是已经预感到自己将来‘会怎么样’?”
这种不妙的预感在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如今在医院里见到她,这种感觉更甚。程伟伟倒好,整个人还算淡定,没什么破绽。但单晓宁在一开始看见他们时目光却有些躲闪,仿佛有什么秘密生怕他们知道似的。虽然他后面已经调整好了,可单凭前面这一点,顾方觉就可以断定,这两人一定是有什么事瞒着他们。
余程听完顾方觉的叙述,也感觉有些不对。但她想不到妈妈会有什么事瞒着她,如果她真有什么危及到自己生命的事,会不告诉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儿?
“应该没事……”余程想了想,说道,没几秒又改口,“我们先回去再说。”
*
因为这一出,两人想要回家做“好事”的心情有些受影响。进家门之后,顾方觉自觉去处理刚买回来的棒骨,余程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有些犹豫。
虽然她觉得妈妈不会有什么事,但一想起刚才在医院碰面时她那苍白的脸色以及鬓边的白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纵使没有什么大病,但母亲程伟伟的逐渐衰老是个不争的事实,高血压就是其中一个征兆。那么以后呢?会不会得高血糖?高血脂?
别看她妈瞧着瘦,但好像从来没忌过甜食,也许真的会对身体有影响也不说定。所以,她是不是也该给她提个醒,让她以后饮食注意点儿?
余程轻咬了下唇,站起身,走到厨房对顾方觉说:“冬冬哥,我要不给我妈打个电话?让你那么一说,我也不太放心。”
顾方觉说这事儿的本意并不是让余程胡思乱想的。可如果不说,万一将来真的出什么事她不知情,那必然会追悔莫及。所以他才会选择说出来,与其让余程现在煎熬一点,总比未来后悔强。
“行。你就当跟阿姨聊家常,话里话外打探一下好了。”顾方觉将棒骨泡好,回头说道。
“……”聊家常?这不是难为她么?对她而言,就是打直球也比聊家常来的容易。
“我知道了。”余程挠下头,说,“我去阳台打。”
到了阳台,余程花了两分钟酝酿了一下说辞,然后才拨通程伟伟的电话。此时,程伟伟已经由单晓宁陪着从医院回来了,看到是女儿的来电,她没什么意外,端起晓宁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一口,她按下了接听键。
“喂,桃桃。”
母亲的声音温润如初,余程听着,心却没来由地吊了起来。
“妈妈,你跟晓宁哥从医院回来了吗?”
“嗯。”程伟伟应一声,接过单晓宁递过来的药,微微一笑,放到了身旁的茶几上,“回来一会儿了,有什么事吗?”顿了下,“刚才你跟方觉去医院,应该不是体检吧?”
“……”
余程没想到自己反倒先被亲妈质问了,暗自恼恨了一下先前顾方觉的自作主张,然后开口道:“是,冬冬哥他受了点小伤,我跟他一起去复查了。不过没什么事儿,你刚才也看到了,他已经恢复好了。”
“你们这些孩子啊。”程伟伟叹一声,又说,“前些天我看到新闻,说是秦城奉良那里出了点事,生怕方觉在其中。后来问了晓宁,他说方觉没事,我才放了心。”
其实不然,她怕真出了事晓宁却跟他们一起瞒着她,一直并未全然放心。是以今天在医院看到的时候,她稍微留意了一下,此刻一试探,果然是有事。
余程没想到她还会关注这些,要知道她可是一向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大概也是为了她吧。
“冬冬哥不是因为那个。”余程连忙解释,“他是回燕城出差的路上出了点小事,伤着了胳膊。怕你们担心才没跟你们说的,但真没什么事。”
“那就好。”
程伟伟应一句,抬手,服下了那些药。
余程听着电话那头似有吞咽的声音,沉默几秒,鼻子有些酸涩地问道:“妈,你就没什么事瞒着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再出声时,依旧是那道温润的嗓音。
“我能有什么事?”
她像是嗔笑着反问,然而余程听了,没有做声。这是她近来新学会的,对于别人的“明知故问”,她不说是也不说不是,由着别人去猜。这样但凡是有所隐瞒而心虚的,都会忍不住透露一些。
她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对自己的亲妈用这一招。
但程伟伟显然比她棋高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