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数大了,身体机能退化,难免会有一些小问题。血压高是早几年就有的事,当时吃药控制住了。近来可能是带了两三届毕业班,又当了两年的班主任,事情多了一些,熬夜的次数一上来,血压也跟着回升。这都是正常的事,吃点药就好了。”
“早几年?”余程抓住她话中的漏洞,“那时候您才四十出头,血压就有问题了?那这祸根至少是几年前就埋下了,那时您才多大岁数,才三十几。您还觉得这正常吗?”
程伟伟没想到她会如此的咄咄逼人,茫然了下,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别管我是怎么想的。”余程赌气似的回道,“反正身体是您自己的,您要是知道为儿女们着想,那就顾惜着自己一些。如果您是觉得您女儿这日子过得太好,非想找点儿什么事的话,那您就可劲作。反正我是倒霉惯了,多一桩少一件的都不打紧。”
这话说的就有些扎心了,程伟伟听完沉默了好久,没有说话。余程这里也悔的不行,心里难受的无以复加,就好像那刀不光扎向程伟伟,同时也扎向了她一样。更甚的是,扎向程伟伟的那把刀又回过头捅了她一下,余程所承受的痛苦,是双份的。从来都是如此,她在伤害程伟伟这件事上,从来就没有赢过。
似乎是听到了女儿的心里在滴血,程伟伟连忙开口,说:“妈妈知道了,以后会注意,桃桃你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余程说,“我只是求你怜惜着自己一些,我已经没爸了,你还想让我没妈吗?再者说,你现在也不是孤身一人,单叔叔也待你不错,你把自己折腾病了或没了,是想让他也跟着难受吗?你能不能别这么倔,为担心你爱护你的人着想着想?”
余程知道,自己有点儿借题发挥了。可她不能手下留情,她必须一次把她给整怕了,让她以后再想豁出去上班或者干点什么的时候有所顾忌,知道爱惜自己。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的物理老师,但她余程只有她这一个妈。
程伟伟听到她这话,心里也难受了。她喉间轻滚了下,对女儿说道:“好,桃桃,妈妈知道了。你放心,以后一定注意身体。”
“……”
余程不说话了,冷静了片刻,她说:“你吃药吧,吃完药休息一下,别太累。”
“好。”
*
挂了电话之后,余程坐在阳台的小杌子上,看着窗台上养的几盆多肉,懵然地发着呆。顾方觉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他轻轻走到余程身边,半蹲下,揽住她的肩膀。
余程像是突然被惊醒一般动了下,转过头见是他,眼睛一下子红了。
“冬冬哥——”
只说出这三个字,余程便哽咽了,她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不再吭声。
顾方觉知道她在难受什么,她在难受母亲的逐渐老去,又在悲哀和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因为命运的作弄,她无法像寻常孩子那样,去关心长辈们的身体,监督他们的健康。就连打这一通电话,她都要坐在那里纠结许久,指甲都快抠流血了,才有勇气把号码拨出去。有时候就连顾方觉都想质问上天为何如此不公,要这样难为他的桃桃。她明明也没有拥有多少幸福,却要承载如此多的痛苦。
“桃桃,你有没有问过程阿姨,也许当年改嫁的事,另有隐情呢。”
顾方觉覆住她的手,说道。
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有的一个怀疑,虽然当时程阿姨在外看着一直对余叔叔淡淡的,但后者脸上那幸福的笑却不是假的,每日那殷勤回家的劲头也不似作伪,一定是有什么等在家里,他才会那么迫不及待。而这些不是程阿姨带给他的,又会是谁呢?
所以当初听闻程阿姨改嫁单叔叔,他虽有些诧异,但从未怀疑过程阿姨对余叔叔的爱。他想,也许大人的世界,要考虑的比他们这些孩子多吧。
余程抬起头,双眼发红地看着顾方觉:“我不是没问过她,但她从来都不说。你知道我妈的,她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人,如果她打定主意不让你知道的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告诉你的。你以为我就愿意恨她吗?我不想,不想的,可她连一个让我原谅她的理由都不肯给我,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比她更痛……”
“好了好了。”顾方觉后悔提这个话题了,“没事桃桃,阿姨不是没事么?一切的猜测都是我们自己想出来吓唬自己的,忘了它就是了。”
余程不说话了,紧紧地抱住顾方觉,默默流泪。她觉得老天爷还是没有放过自己,她也许要永远生活在这样的痛苦当中了。
*
这一晚,入睡前,俩人还是来了一场。余程像是在发泄似的,近乎蛮横地索要。
顾方觉几乎都快要制不住她了,最后将她用力压在身下,安抚了她好一会儿,才让余程慢慢冷静下来。之后,她温柔地亲吻着他,给了他最舒服最极致的回馈。结束之后顾方觉脑子空了许久,然后用完好的那只手臂将余程揽进怀里,缠绵悱恻地亲吻着。他忽然很想把余程变得小小的,像一块晶莹又朴拙的美玉,能够随身携带。他不想与她分开了,一点儿也不。
“冬冬哥,也许你说得对,我该跟她好好谈一谈。”
忽然地,在顾方觉以为余程已经睡着的时候,听到她如是说。顾方觉知道她说的是谁,是程伟伟。
“可是她如果还是不愿意告诉我,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