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程说着,从床上爬了起来,脸颊红红的看着他。那是欢爱过后留下的痕迹。
“你想过没有……”顾方觉顺着她耳边的散发,说,“找单叔叔,或者晓宁聊聊?”
“晓宁哥?”余程显然对这个选项有些意外,“他能知道些什么?”
“他既然能陪着程阿姨去医院,说不定就知道些什么。你当他那么闲,能天天往燕城跑吗?”
余程眼睛一亮,顿时觉得顾方觉说的话有道理。
只是去拿降压药的话,根本不用单晓宁陪着去。而最近,余程也没听说单晓宁回燕城的消息!如果是因为别的事回来,他应该会跟她联系,他不跟她说,那可能只有一个理由,就是这事儿不方便她知道。
余程觉得自己真笨,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想明白。
“你帮我打电话!”余程抓住顾方觉的胳膊,急切道。
“好。”他说,“等明天一早我就打,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
果然,第二天一早顾方觉打电话给单晓宁,那边装的没事儿人一样,还说自己马上就要回海城了,不太方便。
顾方觉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沉吟了一下,戳破他道:“晓宁,我不跟你来虚的,以你对桃桃的情意,如果不是你心里有鬼,她打电话叫你出来,你会不来吗?”
“……”单晓宁沉默许久,“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单晓宁不说话了,呼吸有些重。顾方觉在这边听着,忽然就叹了口气。
“我不是要跟你算账。我知道你的心思,也知道你从来没打算跟桃桃有过什么,最起码在单叔叔跟程阿姨走到一起之后,你就完全放弃了所有的幻想。我现在这么跟你说,是想让你帮帮桃桃,你愿意就看着她一直沉浸在这种痛苦中走不出来么?你愿意她一直当一个明明有妈却看上去像没妈的孩子吗?”
“……你别道德绑架我!”单晓宁咬牙道。
顾方觉:“……对不起。”
他在道歉,却也摆明了是在承认,他确实在道德绑架他。
单晓宁不由泄了气,喃喃感慨道:“你又怎么知道,这个真相对她来说不是另一种痛苦呢?”
果然有隐情!
顾方觉沉思良久,说:“以我对桃桃的了解,痛苦总好过后悔。余叔叔那件事对她的打击有多大你也看到了,‘迟来的真相’这种事你还想让她再经历一遍?”
单晓宁不说话了,良久后:“明天下午见吧,找个外面的地方坐一坐。”
“好。”
挂了电话之后,顾方觉把单晓宁答应了的消息告诉了余程,这姑娘听完很高兴,但隐隐地又有些担忧,怕真的有什么问题。
顾方觉在一旁看着她神情一会儿一变,眼睫毛扑闪扑闪的,有些走神。
他在想他的桃桃怎么这么招人,单晓宁那小子果然真的惦记过她!
60、
第二天中午,吃过午饭之后,顾方觉驱车带着余程,去了离家不远的一座茶楼。两人到的时候单晓宁已经在了,穿着一件藏青的连帽衫正坐在那里等着。余程让顾方觉慢慢停车,自己先一步进去了。
待三人都到齐之后,单晓宁抬手叫了一壶茶,又点了一些点心,是给余程吃的。余程不是很有胃口,但还是捻起一块尝了尝,然后目光直直地看向单晓宁。
看着这样的她,单晓宁心里有些感慨。其实他也是去年才知道的,那次还是因为父亲推迟出差实在没法儿回来,不得已将全部实情告诉了他,看他能否回来陪着程伟伟去复检。而在那之前,她已经病了好些年了。
“桃桃,这话我昨天也跟方觉说过了。你执意要知道的真相,可能会变成另外一个痛苦。这种痛苦你之前才经历过,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想告诉你,并非刻意隐瞒。”单晓宁叹了口气,说道。
余程大约懂了,她想了想,说:“我现在就像站在一道独木桥上,无论哪边都是深渊。既然如此,那我想自己最起码不要再做个糊涂鬼。”
这是打定主意要知道的意思了。
单晓宁喝一口茶,说:“那好,那我就把实情告诉你。”
*
那实在是个很长的故事,单晓宁想了想,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
与院里众人所猜测的相反,关于程伟伟和单立诚这一对的结合,最初其实是由程伟伟提起的。
在丈夫余俊勇去世后,程伟伟带着女儿余程独自在大院里讨生活。因为余俊勇的杰出贡献,院里非但没有收回分给他们的房子,在支付了一笔补偿金之外,还会定期每月打给程伟伟一笔款项,用于抚养余程,一直到她十八岁。但当时程伟伟已经在军科大附中任教了,作为拥有正式编制的人员,她每月也会有一笔较为丰厚的收入,便拒绝了军科大领导的美意。用她的话说,领导们已经为她解决了最急需的房子难题,剩下的困难她可以克服,让他们把钱给其他更为需要的人。这就是程伟伟,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她决定不会甩给他人。
程伟伟是在一次军地联谊会上认识的余俊勇。当时她入职军科大当教师才不足半年,平时独来独往醉心教书,很少理会学校里这些闲事。而那次之所以会答应参加,是因为组织这次活动的是校团委的一位同乡女教师,她实在凑不够人了,才将她拉了去。
虽然答应前去,但是程伟伟并未有任何找对象的念头,打算略坐坐就走,结果没想到遇见了余俊勇这个愣头青。这人个头高大,小麦肤色,一笑露出一嘴的白牙,见谁都是极热情和亲切,一副很会社交的样子,唯独对程伟伟,他看傻了眼,手脚不知往哪里摆,能说会道的那张嘴像是打了结变成了锯嘴葫芦。他在她面前踟蹰良久,最后顶着她疑惑的目光,向她伸出手,问能不能请她跳个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