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问题上,安浦自恃是省上力邀来的投资商,在综合示范区的建设过程中颇具话语权,力压陇飞,想要获得新型号的所属权。但对于陇飞来说,无论是改旧还是造新,用到的都是他们自己的成熟技术,不可能就这样拱手相让。当然,安浦是愿意为获得这个所属权出一笔钱的,但具体是多少,双方又陷入争论之中,至今还没个说法。
“我听说现在隔壁航天系统内都已经可以帮国外送火箭上天了,而你们陇飞现在还故步自封,不愿意帮我们自己的企业研发飞机。”
这天上午,又是一次商业谈判会,进行到中途谈不拢,安浦的一位代表牢骚道。
“第一,您也说了,我们只是‘替发’,火箭的真正所属权还是在国外公司手里;第二,我们没说不可以,不愿意,但前提是这件事不是白做的,要看贵方能给出多少诚意。”
说白了,还是钱的问题,有多少钱办多大事。
顾方觉依次回敬,态度丝毫不虚。对方代表听了,表情讪讪的。
“其实我们已经了解过了。”在一阵简短的沉默后,叶思蕤开口道,“陇飞的现有机型,无论是Y37和小鹰376,都已经至少是十年前的了。这十年间航空技术发展有多快,我们连大飞机都造出来了,想必这点从海城商飞里出来的顾总比我更清楚。那么到底这些小飞机里的技术还值多少钱,我想各位心里也有数了。”
“我们的飞机是旧,但不代表过时。叶总或许不了解,现在我们主要乘坐的国际上主流的干线窄体机型推出时间基本都超过二十年甚至四十年,但目前它们的销售状况依旧很好,为什么?就是因为这些机型足够安全和忠诚。相比军用飞机,民机不必一味求新,经济和安全是最主要的。当然,这并不代表我们会一直停留在过去,我这里有一份关于过去几年陇飞主要机型的改进实施情况汇总,可以看出我们对飞机的发动机,航电系统,机载设备等都有更换,其中小鹰376最新型号的改进更是由我负责的。如果叶总信赖我曾参与过国产大飞机的从业背景,那么应该也对小鹰376有信心,不应该贬损它的价值才是。”
一来一回,顾方觉又把叶思蕤抛出来的招打回去了,如此以来,叶思蕤没法再在这上面做文章。她看了顾方觉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揭总,实话说吧,我们也了解贵公司的诚意,只是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之前启动仪式您也参加了,应该知道省上对这个示范区的野心有多大,那么就应该也明白我们安浦作为主要承建单位,承担的压力有多大。今天在开会之前,我就明白,估计我们今天拿出的方案又要让您失望了,但我也没办法……”
这话说的,总算听出来几分交心的意味了,但揭绪良不上她的当。从过去的几次谈判,他算是领略到了这个女娃子绵里藏针的技术,当下只笑笑,说:“所以我说我们有的谈嘛,慢慢谈,不要急着下决定。”
“……”叶思蕤没辙,对着揭绪良挤出一个无奈的笑。
又扯七扯八胡侃了半天,会议进入中场休息。揭绪良把顾方觉叫了过去,同他抱怨。
“本以为这次来了个大财主,可以好好的大干一番了,没想到居然还是老样子。”揭绪良吸一口烟,感慨道。
顾方觉倒依旧淡定,似乎早料到了这一天。
“现在各行各业都是如此,大家都有难处,这点叶总说的倒是实话。”
“这么想得开?”揭绪良夹着烟,意外地瞅他一眼,笑道,“我还以为你比我要失望呢,毕竟我是扯着大旗把你从海城商飞挖了出来,结果现在弄成这个样子。惭愧啊。”
“我早说了,您不是挖我,而是收留我,所以谈不上什么失望不失望。”顾方觉笑说,“至于对目前这个局面,其实我有心理准备。咱们干飞机这么多年,早就知道这行不是好干的。更何况安浦刚起步,支了这么大一个摊子,想短时间内有个很大的变化,那是强人所难了。”
“这么说,咱们往后让两步?”揭绪良询问意见似的看着他。
“那倒不必。”顾方觉说,“在商言商,该争的还是要争的。”
“你小子!”揭绪良笑着点点他,转头又发愁,“说是这么说,公司想要凭着这个项目打个翻身仗,怕是很难立刻实现了。我愁的是这个。”
“其实也好办。”顾方觉说,“咱们本来就是干飞机的,无论这个示范区建不建,该做的还是要做的,那就继续做下去。”
揭绪良听他说的仿佛是在打哑谜,便要求他详细说说,于是顾方觉就把自己的计划,全盘说给了这位直系领导听。其实也简单,就是继续保持陇飞在轻型多用途飞机和运输机上的优势,借此发展公务机和中小型机,徐徐图谋大飞机。国家的低空空域在不断放开,未来市场需要的飞机量会越来越多,而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抢占这一空域,形成自己的系列品牌,再也不受外国飞机的钳制。
揭绪良很为他的想法感到振奋,同时也意识到,这是一个大计划,不是五年十年就做成的。很有可能,他或者顾方觉这一代,都是在为后人做嫁衣。
“您是陇飞老人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事儿还干的少吗?”顾方觉对揭绪良笑笑,眉目间竟有些恣意,“而我们干飞机的,一个型号动辄十数载,哪一个又经不起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