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夫人没脑子,可她父亲戚鳃却看的明白,现在如意要是跟她去了,那他们戚家就真的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吧,但戚鳃是不可能赞同这样风险极大的提议的。
原因无他,他们戚家损失不起,可戚夫人整日哭闹,明里暗里的说皇后要害她和如意,希望家里助她跟陛下传信。
戚鳃无法,最后也只得取了个折中的法子,让她在信中只提她自己要去侍候陛下,至于如意,则要托付给他们戚家照看。
戚夫人虽然不是特别情愿,但也没办法,到底胳膊拧不过大腿,戚鳃才是戚家的顶梁柱,不过她也相信,自己的父亲一定会保护好她的儿子的。
而她要去前线伴驾这个事,必须立刻行动,戚鳃深知宫中是皇后吕雉在掌管,对方没有安插眼线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信件一发出,他便暗中派人把戚夫人也送出去了。
且人一走,他就马上示意儿子戚触龙在长安城里大肆宣扬陛下宣戚夫人伴驾的消息,戚鳃知道,此事越是人人皆知,皇后吕雉才越是不敢下手。
至于说这有没有假传圣旨的嫌疑,那肯定是有,但戚鳃并不担心,以他女儿的得宠程度,他完全可以相信,陛下就算知道了,也只有感动回护的份儿。
如此一来,皇后吕雉便是想要以宫规处置也是不能的。
而事情也果然如他预料的那般发展,便是吕雉得了消息恨得咬牙切齿,到底也没法以此治罪,而别提刘邦收到信后,立刻就发来圣旨,主动担了这个安排的责任。
这下子,吕雉是真的有火没处发了,但她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于是马上就把审食其找来商议对策。
“此番征讨叛贼英布,盈儿未能随父出征,陛下又身中箭伤,再加上现在那个妖妇假传圣旨,私自前去伴驾,少不得又会在陛下耳边唆使着。”
“这种种叠加起来,陛下班师回朝后,恐将重提废长立幼之事。”
“眼下我们虽有商山四皓在手,可我还是觉得不保险啊。”吕雉忧心忡忡。
“此事你不必担忧,我已经给留侯去了信,他答应将会在陛下班师回朝前赶回长安,替我们进言。”
“再加上商山四皓亦与我们同在,想来这储君之位,应当再稳固不过了。”审食其宽慰她道。
“那萧何呢?”吕雉却冷不丁的提出了一个人。
“萧丞相?他怎么了?”审食其一愣。
“你忘了吗?那日叔孙通在朝堂上以死明志,拔的却是他的佩剑,也算把他拖下水了。”
“可那之后很长时间,迟迟不见他向我们投诚表态,一直端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倘若陛下回来后,依旧坚持要废长立幼,恐怕萧何就是他竭力拉拢的对象了吧。”
“毕竟,此人与我们有嫌隙,又位高权重,只要他宣布支持刘如意,那么很多朝臣说不定都会动摇。”
“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话到此处,她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你不会是想,像对付韩信那样,对付萧何吧。”看出她眼里的杀意,审食其惊疑不定。
“那当然不是,韩信有勇无谋,萧何却不是那等蠢人,我也不愿与他撕破脸。”吕雉很清醒。
“那你的意思是?”审食其看了她一眼。
“我只要他不能被陛下用来对付我们!”她抬了抬下巴,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我倒有个主意,或许能两全,既不让他插手废太子之事,也不至于彻底得罪他,”审食其想了一会儿后,这样对她道。
“什么主意?”吕雉一听,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我去告诉他,留侯不久后就会回来了,想必以萧何的智慧,不会看不出我们是什么意思的,至于留侯那儿配不配合嘛,”审食其抿了抿嘴唇。
“我的建议是,让林先生提前去见留侯一面,请他出手相助,正好林先生自己也有这个想法,若是顺利的话,那便是一举数得。”
“你意下如何?”末了,他还去问*她的意见。
“他又要见留侯?”别的也就罢了,只听到林清源还要见张良,吕雉不禁皱了皱眉,“那你知不知道,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我也说不好,但总归是对我们有利的就行了呗。”审食其摇了摇头,如实道。
“……”,吕雉不太情愿答应这事,说实话,她对林清源一直都不放心。
“那你能再跟留侯说说,让他不止劝劝萧何,也劝劝我们这个林先生吗?”
“再有不到一年,我的元儿就十八岁了,十八岁啊,若换到其他姑娘身上,孩子都生了两个了,可你看看现在,这让我怎么说好啊。”
她虽有为着林清源带来的利益的算计在其中,但到底也是真心为女儿的未来和幸福着想。
随着刘元越来越大,但却一直不出嫁,也不说人家,到底也有些闲言碎语传出来,她这个做母亲的听了,能不心疼,能不着急吗?
当然,这份慈母之心里面,到底有几分她想借此机会,逼迫林清源应下亲事的心思,那就不知道了。
“你且宽宽心,这年轻人感情上的事哪儿说的准啊,指不定是还没开窍呢。”
“这样吧,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就跟留侯提一下,让他点点对方。”审食其呢,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宽慰了一句后,又点头应下此事。
“但愿经此一遭,他能开窍吧。”吕雉对此不抱什么希望。
“但先不管他开不开窍,你一定要告诉留侯,萧何那儿,请他务必说服对方。”她加重语气强调后面这个。
“你放心。”审食其自是点头应下。
两人就此达成一致,审食其便寻了个机会,‘偶遇’了萧何,并跟他说了那句话。
萧何多敏锐啊,这一听就知道对方这是在暗示什么,当即就心慌不已,特地派人打听着张良哪天回长安。
等一得到信儿,立刻他就上门了,好巧不巧的,林清源也是在同一天拜访了张良,两人正说着话呢,张不疑就禀报说,萧何来了。
因着林清源依旧是男扮女装,且身份不能暴露,所以仍然在萧何进门前躲到了屏风后。
他刚藏好,萧何就进门来了,张不疑引他到屋里坐下,然后就出去了,萧何先与张良寒暄几句,随即就进入了正题。
“子房,你好不容易功成身退,隐居世外,如何又要回来蹚这趟浑水呢?”萧何先是表达了对他的担忧。
“唉,一言难尽啊”,张良摆了摆手,显然不欲多说,而是专注于他,“那你呢?你今日又为何来此见我啊?”
“我,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啊。”萧何苦笑一声。
“丞相,你一向忠心为国,面面俱到,如何就走投无路了呢?”张良明知故问道。
“正是因为面面俱到,也是面面不到,眼下我算是夹在了陛下和皇后之间,现如今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骑虎难下啊。”
“按理说,陛下和娘娘都是我等臣子的主上,可惜他们现在不是一条心,且日渐反目,我现在是一仆二主,不管怎么做都是错啊。”
说到这里,萧何便忧心不已,端起桌上酒盏便一饮而尽。
“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难处,若是不应承陛下,那这塌天大祸就在眼前,可若是应承陛下,却爽了皇后娘娘的约,那将来免不了也要被清算,是也不是?”
张良三言两句就指出了他现在的困境所在。
“正是这个理啊。”萧何深以为然。
“子房,不瞒你说,我那老妻也劝过我,与其这般在这权力争夺中担惊受怕,还不如告老还乡,回丰沛做一普通人,也省的左右为难,可是,可是,哎呀!”
话到此处,他右手握拳,重重捶打了几下自己的腿,脸上也是为难至极。
“丞相,你这是家有贤妻,说的很有几分道理,只是你也自知根本走不了,对吧。”张良叹了一口气。
“不错,我走不了,根本就走不了,陛下和娘娘,都不会轻易放过我的,子房,我现在实在是进退维谷,左右为难,束手无策了啊。”
“还望你看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给出个主意吧,萧何替自己和一家老小,提前拜谢了!”
萧何虽未到声泪俱下的地步,但眼眶到底也是含着泪的,且郑重其事的行礼,可见是被逼到份儿上了。
“快起来,快起来,你我之间,断不至于如此,”张良去赶紧去扶他,又连忙答应会帮他,好一会儿这才给安慰住。
林清源躲在屏风后,听着他们的交谈,心里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萧何身为丞相都被逼到此等地步,那他呢?他又能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坚持多久呢?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一时竟是陷入了迷茫中不能自拔。
就连张良什么时候送走了萧何都不清楚,还是张良亲自来到屏风后,多次出声唤他,这才使其回了神,然后便继续他们之前未完的那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