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林仰星收回视线,歪头眯着眼感受迎面吹来的风,大概是实在冻人,她又缩回了萧迟的背后,“就是觉得粉色还挺配你的,卖掉怪可惜的。”
这话她想说很久了,当初看见这辆粉色小电驴的时候她着实惊讶,这个年纪的男生都喜欢明里暗里展示自己的男子气概,对粉色更是不屑一顾,更别说骑一辆粉色的车,多掉面子。
但萧迟不仅骑了,还骑得乐呵。
“对了,感觉你最近瘦了好多,学文科这么辛苦的吗?还是说平时活多,就算再辛苦也要注意吃饭吧。”
风声呼啸,没了围巾遮挡,林仰星一边说着一边搓着自己冻到发麻的耳朵。
等到她放下了双手,萧迟那边还是没动静,她不知道是自己搓耳朵的时候错过了还是萧迟压根就没说话,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萧迟有开口的迹象,于是抬起胳膊用手肘戳了戳他的后背。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听到了啊。”萧迟转了个弯,距离杏林府也就最后一段路的距离了,“我这叫合理塑形,精致,而且我是中医世家,你倒下我都不会倒下,你不如多关心关心今天回去会不会冻感冒。”
“嘁——臭美。”
小电驴依旧慢慢开着,好像比刚刚更慢了,林仰星一度感觉自己就算下来走路也不见的会比它慢。
果然是老了。
“林仰星。”萧迟突然喊她,“你有没有想过死亡?”
林仰星有些意外,他们这个年纪总喜欢讨论这种虚而又虚的东西,先是时间,然后是梦想、未来……
但是好像没有人会谈及死亡。
“嗯?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就,我外公诊疗过几个绝症病患,之前去帮忙的时候见过几面,听说其中有个老人家前几天去世了,所以有些感慨。”
“啊……”林仰星了然点头,“但说实话,如果你初中的时候问我这个问题,我没准还真能和你唠一唠,但是现在的话……”
现在的话,她已经很久没有想到死亡了。
“初中?”
“对啊,其实以前我没那么积极乐观。”
林仰星仰头看着满城萧瑟的梧桐,枝干上架着几个空巢,电线从中穿插而过,将灰蒙蒙的天空切割成一片又一片。
生死的话题过于沉重,但又好像如枝叶零落一般轻盈。
“小时候生过很多场病,最严重的那次在PICU住了整整一周,以前确实有过不大想活的念头,想着是不是死了会更好。”
“医生和我妈说我的病是先天性的,写在基因程序里的,运气好说不定能活到七老八十,但哪天突然发病猝死了,也不算意外。”
“以前总觉得我活不长,所以害怕交朋友,害怕发展一切人际关系,生怕我哪天没了惹他们伤心。”
她伸出手,悬空接了一小片雪花,看着它在自己手心融化,继而轻轻一笑。
“但是现在不一样啦。”她语气轻快活泼,像是冰封之后解冻的山泉,叮咚作响,悦耳舒畅,“世界很美好啊,不能因为害怕结束就不开始,以后好好说再见就好啦。”
真是奇怪,明明今天她才是秘密的挖掘者,结果自己在这儿喋喋不休起来了。
杏林府大门的山水隔断已经近在眼前,萧迟一直没有做声,直到林仰星出声提醒,他才抬脚刹住了小电驴。
他们最后在杏林府门口停下,萧迟单脚撑着整辆车,让林仰星先下去。
他依旧是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胸口有些湿漉漉的,大概是刚刚林仰星那一球雪团的功劳。
“谢谢啦,再见面就是明年……”
“等一下。”
林仰星刚从萧迟的车上下来,正整理着自己坐乱了的衣摆,告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萧迟打断,她抬起头,眼神清泠泠的。
萧迟先是看了一眼她身后,不过一瞬便收回视线,又是一副笑眯眯的狡猾狐狸样子。
“林仰星,我好像,是真的有点喜欢你。”
……
雪落下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
林仰星微微蹙眉,有些不解。
今天又是死亡又是爱,就算是萧大文豪也不能那么跳脱的。
“上次不是说好了吗,就算
是玩笑也不要再开了……而且我们现在高三了吧,有时间捉弄我,不如多背几个知识点。”
她瘪了瘪嘴,转身就要离开。
“那高三毕业之后呢?”
“我上次和你说过的,这次不会改变,毕业了也不会改变。”
萧迟静默了一瞬,没有多意外,他哼笑一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如果他不喜欢你呢?”
林仰星歪头,觉得他这句话有些无趣,“喜欢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没必要强求对方也要喜欢我。”
“啊……真厉害啊。”萧迟垂下脑袋,低声喃喃。
“那我再退一步,如果你们终究没有结果,你会考虑我吗?”
林仰星深深呼了一口气,有些郁闷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我之前说……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
“我知道了。”
萧迟无谓耸了耸肩,重新跨坐到小电驴上。
“我这个人呢,比较好面子,两次告白都失败多少有点丢脸,你的话不对,我实在不算个很好的朋友。”
“我没那么大度,所以我不想见你了。”
林仰星垂眸,她实在不明白萧迟的意思,她没把话说那么绝,为的就是保持他们如今体面的关系。
更为重要的是,她依旧不觉得萧迟有多喜欢她,这也是她选择无视萧迟的玩笑话,继续与他保持友谊的关键因素。
可他为什么非得撕开这层岌岌可危的窗纸?
“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萧迟没有回话。
“我明白了。”林仰星垂下手,碾着脚下的积雪,“如果是的话,那就这样吧。”
萧迟启动了小电驴,在驶离之前,倾身在林仰星脑袋上轻轻一叩,然后屈指点了点她身后的方向。
“有人在那边等你,等挺久了。”
第89章
长大但是我都有在乖乖拒绝哎,从小到……
不知道是不是少了一个人的重量,原本苟延残喘的小电驴一改刚刚沉重缓慢的样子,离开得很轻巧。
一连坐在上面的萧迟一起,像是乘坐着一艘轻而又轻的扁舟,随波远去。
林仰星捂着自己的脑袋转过身,在小区门口看见了倚靠在电线杆边上的祁牧野。
他们的距离不近不远,林仰星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自己与萧迟之间的对话。
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一边拨着被雪浸透的刘海,一边朝着祁牧野小步走去。
“等很久了吗?”
祁牧野摇头,微微站直了身子,“刚到。”
“可是你都快成一个雪人了啊,到底在这儿站了多久?”
林仰星皱眉,抬手将落在他身上的雪花掸下来,虽说刚刚打了场雪仗,但放在兜里揣了那么一段时间,双手回温,反而变得滚烫。
雪花扑簌簌地掉落。
“啊,被你发现了。”祁牧野扯着嘴角,笑得很爽朗,他就这么敞开双手,任凭林仰星折腾,“不过真没站多久,只是因为北宁的雪太大了。”
林仰星转到了他身后,检查他身上还有没有没掸干净的积雪。
今天没有阳光,云层压得很厚,他的影子也不明显,和雪花一起,轻盈地覆盖在林仰星身上。
祁牧野扭过头,“刚刚他是在向你表白吗?”
林仰星手上动作一顿,抬头与祁牧野对视了一瞬,继而挪开,继续帮他拍着身上的雪,“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的话就不会问你了吧。”祁牧野哼哼笑了几声,“猜的,所以我猜对了吗?”
祁牧野真没有说谎,他确实是猜的,他们的距离还没有近到他能把萧迟与林仰星的话听清楚的程度。
但“喜欢”这两个字的口型他再熟悉不过。
他也曾在镜子面前千百次练习如何将这两个字说出口。
如何张口、如何发声、如何将这两个字说得平静不刻意,就像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
不管林仰星的回复如何,但他如今实在有些嫉妒萧迟了。
青梅竹马之间共享过很多第一次。
但林仰星第一次收到的告白却不是出自他。
十多年的情谊实在过于珍贵,珍贵到祁牧野不敢拿它去赌。
大概正是因为萧迟和林仰星认识的时间不长,所以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喜欢说出口。
萧迟在和林仰星说话之前就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他们隔空对视了一眼,一触即分。
是在挑衅吗?
怪幼稚的。
林仰星绕着他转了一圈,确定没有杂雪之后,重新站到了他面前,她不自在地挠了挠下巴,“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