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祁牧野听没听到，至少林仰星不大愿意对他撒谎。
“啊，我们幺幺真是长大了，都有人追了啊。”
祁牧野笑得舒朗，他微微放低了身子，保持和林仰星齐平的角度。
她好像长开了许多，五官更为分明了，眼窝也深邃了几分，一双杏眼黑白分明，头发还是前不过眉，侧不遮耳的样式，潮湿了之后贴在她的脸侧，双颊被冻得通红。
其实是有些狼狈的，但狼狈之外是自由的野生感，像冬日腊梅，被暴雪摧残过后依旧凌寒独自开。
是什么时候长大的？
他们互相陪伴的年岁中成长都是水到渠成的，过往十余年林仰星好像都是同个样子，祁牧野很难去说今天林仰星长大了一点，具体是鼻子比昨天更加挺俏了……
而如今三个月没见，萦绕在两个人之间微妙的距离感打破了那层刻板，新鲜感油然而生。
他重新将自己这位亲爱的小青梅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他终于可以说出：幺幺长大了一点，比上次见面更好看了，具体是他一见到她就心生欢喜。
心跳像关不住的笼鸟，展翅欲飞。
“你好奇怪。”林仰星偏过头，不愿意再与祁牧野对视，她抬起胳膊擦了擦之间升温的耳尖，“说得好像我们差辈了似的，追你的人还少吗？”
祁牧野笑意更浓，整个胸腔都在微微震荡。
“但是我都有在乖乖拒绝哎，从小到大都没有谈过恋爱。”
“谁……谁管你拒不拒绝了，你就算真谈了也不关我事。”
林仰星狠狠擦了一把耳朵，原本只是透着粉的皮肤如今变得越发红艳。
“哦，真的吗？”祁牧野直起身子，双手背在脑后，“也是，说不定以后我们一起玩的四个人最后能变成一起玩的八个人呢。”
“不过呢……”
林仰星把脸藏在臂弯之中，透过小小的缝隙去看祁牧野，但是他实在太高了，从这个别扭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因为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腔。
“我觉得你可能不大喜欢人太多的场景，我也是，所以人还是少点吧。”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答应他了吗？”
他说话的调子云淡风轻，但是即使看不见他的脸，林仰星也能感知到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没。”
“为什么？”
林仰星不解，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难不成来一个人向她表白她就得接受吗？
“你很好奇吗？”
“嗯，很好奇啊，大家不都很喜欢八卦，我也不例外。”
“这有什么好奇的？那你为什么拒绝那些向你示好的女生？”
祁牧野不说话了，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指尖，揉化了一指的融
雪。
沉吟片刻，他道：“当然是因为不喜欢啊，不喜欢才会拒绝吧，而且我和她们都没怎么接触过，谈何喜欢？”
林仰星耸肩，“但是我看身边很多同学凑成一对也不一定是因为喜欢，在学校里谈恋爱不是很酷吗？”
祁牧野抬起眼眸，瞳色灿然：“所以我们幺幺喜欢酷一点的吗？”
哎呀，真的很烦。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就接受别人的告白也算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吧，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倒也……不是。
林仰星吞了吞口水，不知道怎么答。
“我喜欢那种认识久一点的，彼此都互相了解的。”
祁牧野双手一摊，掌心水渍晶莹，像是点缀着细碎的钻。
“你还没有回我的话，你为什么拒绝萧迟？我和那些女生没有接触过，但是你们玩得还……不错？”
“你真的很奇怪……”林仰星不大想和祁牧野继续这种你喜欢谁我喜欢谁的话题，“明明之前你每次见到我们走一块就闹脾气，现在为什么又要问这个？你想要我接受吗？”
祁牧野摇头，“那我换个问题，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你好无聊啊……”
林仰星捂着自己的耳朵，杏眼微微瞪圆，像一只发狠的兔子，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吗？学期都结束了，总不能又是送卷子……”
“哦。”祁牧野收了笑，从身后的双肩包中拿出了几样东西，“这个，我爸朋友去东北旅游带回来的，都是特产小吃，还有这个，我妈自己做的，还有这些，你总是说在北宁吃不到这个口味的零食，上次路过正好看见……”
每样东西单独拿出来都是小件，但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一大包。
“不是……其实今年寒假我和我妈打算回南临巷住的，到时候给我就好了，没必要这样，好像那种担心孙女的老头子，跑这么大老远来就为了给我送一麻袋的零食。”
林仰星怀里塞满了祁牧野丢过来的东西，可他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自己手上塞东西。
虽然说双宁城际列车开通之后往返一次比以往方便了不少，但毕竟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来回奔波也要耗掉不少精力。
祁牧野有些意外，“那我现在是小头子，等到老头子了也还是会送，不过你说今年要回南临巷？”
林仰星整个人都埋到了零食堆后边，勉强抬起一个脑袋，“嗯，那边收拾得也差不多了，房子也不能经常放着没人住，主要是，主要是我妈想刘阿姨她们了，想着今年过年大家一起聚一下。”
“啊……”
祁牧野从她手中接过她拿不下的东西，像是没忍住一般，倏而一笑。
“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
“不然你现在是在哭吗？”
祁牧野捏了一把自己的脸颊，触摸到了自己微微鼓起的笑肌，眼神中闪过一瞬间的错愕。
“哈……真的在笑啊……”
林仰星拖着调子长长“啊”了一声，“还真变老头了，连自己在笑都不知道吗？”
“不是，只是有点意外，什么时候回去？”
“就这几天吧，原本听别人说高三寒假只能放一周来着，没想到算下来也能放整整二十天。行了，先不说这些，你饿吗？要不要先去吃个饭？”
两个脑袋又埋在一起，把刚刚掏出来的那些零食整整齐齐放回祁牧野的背包里。
“晚饭不在家里吃吗？”
“我妈没空，提早放学的话都是自己解决，我知道附近有家很好吃的面馆，要不要去试试？”
祁牧野挑眉，笑眼盈盈。
“好啊，你请客吗？”
林仰星：……
“啊！你好幼稚。”
第90章
浴火她说她叫霁和。
新岁在即，林仰星和尤梅赶在了腊八这天回了南临巷。
她们当初走的时候没有带多少东西，如今回来却大包小包带了整整一车的行李。
总归还是念旧的，即使她们在北宁住了也有两年了，但依旧没有很强的落地感，像是浮萍一般随波逐流，直到在家门口站定，熟悉与归属感才渐渐萦绕上心头，如同归港的船。
回来的时间正值饭点，家家户户都已经开始准备晚饭了，炝锅的油烟与砰声透过没有关严实的窗户，慢悠悠地氤氲了整条巷子。
这是林仰星从小长大的地方。
“今晚早点睡，除夕之前得做好大扫除，今年的团圆饭大家都来我们家吃，后面几天都得忙。”
尤梅将所有东西都搬到了玄关处，双手叉腰，撩了一把额前的碎刘海。
说实话，她们两个的东西并不轻松，甚至在上楼之前林仰星还考虑过要不要叫祁牧野他们过来帮忙，但尤梅二花不说，左手拎着一个沉重的行李箱，右手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一口气将它们抬上了三楼。
林仰星抱着自己的行李跟在尤梅身后，深怕她脚上踩空又或者两边受力不均闪到腰。
但尤梅步子迈得沉稳有力，一连三趟都不带喘的。
实在……有些夸张。
她其实不怎么去尤梅的新厂，只有初到北宁的时候去转过一圈，陈旧的机床、杂乱昏暗的厂房空间、聒噪不安的机械噪音……
厂房内的机油味比从前尤梅办公室中还要浓厚许多，她着实不大喜欢。
但尤梅却怡然自得，办公室就设置在厂房二楼，刚办起来的时候只用建筑废料简单砌了一堵墙隔开，噪音隆隆，尤梅每日伏在桌前，一点一点处理着繁杂的事务。
后来条件好一点了，办公室用上了专门的隔音材料，办公桌换成了尤梅喜欢的样式，在空地处像模像样地定制了一套接待沙发，绿植渐渐多了起来，还加了一套鱼缸设备……
如此点点滴滴，都是尤梅一个人打拼出来的。
这才是她妈妈的底色。
林仰星将自己的东西从满玄关的行李中筛选出来，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保持着蹲坐在地的姿势，看向了尤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