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除夕那天我想叫个朋友过来。”
“朋友?你朋友不在自己家过年吗?”
其实林仰星也拿不准,她事先没有与夏西语通过电话,高三上临近期末的时候实在太忙,她们上次联系还是她艺考结束那天。
夏西语说自己状态很好,买的新衣服很合适,评审老师给的反馈也很好。
虽然自己的猜测有些不礼貌,但她就是觉得夏西语应该不大乐意回淮安巷二百三十二号过年。
她抬着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可以倒是可以,你得让她和家里说一下,毕竟过年和平时不同,可以理解吗?”
尤梅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今晚有些疲惫,她打算明天再来收拾这一摊东西。
“可以。”
“行了,早点睡觉吧。”
她想在林仰星脑袋上揉一下,但伸出手的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搬了东西不大干净,于是翻过手,用手背轻轻拍了一下女儿的后脑。
——
今年除夕比往年更为热闹。
自从他们几家一起搬到南临巷之后年大多都是一起过的,因为林石海的缘故林仰星家断了两年,其他几家也不乐意接受林石海的重组家庭加入进来。
直到今年才再一次续上。
虽然说除夕夜的团圆饭包给了尤梅来烧,但其他几户彼此之间心照不宣,一齐挤进了厨房,男人掌勺,女人坐在餐厅围成一圈包饺子话家常。
南临巷四人组再一次齐聚,他们在林仰星家的客厅打了个大地铺,各式桌游摆了一整圈。
小小的屋子里热闹非凡。
夏西语是赶在春晚开播之前到的。
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围巾后只露出了一双清亮漂亮的桃花眼,门还没有完全打开眼睛就笑眯了开来,等到林仰星彻底将门拉开,她率先开口,同时递上了一份鼓鼓囊囊的红包。
“新年快乐,林仰星!”
“你
又不是我的长辈,给什么红包呀。”
林仰星侧身让夏西语进门,实木门缓缓关上,将寒意隔绝在外。
“想给就给了,图个好兆头。”她超手心呵了口暖气,不断地搓着手。
夏西语和南临巷的长辈都不大熟悉,仅仅和四个小孩玩得来,走进客厅的时候属实是被这满屋子的人吓了一跳,但她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乖乖鞠了个躬,道了几声祝福。
这还是林仰星第一次在夏西语脸上看见不自在的神情,红灯笼的光晕落在她的脸上,为她本就白皙的皮肤增添了几分红润,漂亮得很。
——
晚饭之后是孩子们的娱乐时间。
虽说近年来市区严禁烟花爆竹,但是观赏性的小烟花还是能放的,几个人在楼下找了个空地,把这段时间搜集来的格式烟花都摆了出来。
一半是仙女棒,另一半是烟花喷泉。
章
招秋从各式各样的烟花包装盒中摸出了自己最喜欢的螺旋泡,兴致勃勃地在地上摆成了一整圈,等到一切准备就绪,才发觉自己身上没带火机。
“等一下,忘记带打火机了,祁牧野,你身上有吗?”
“我怎么可能会有打火机啊。”祁牧野两手揣在兜中,俯身看向章
招秋摆出来的玩意儿,“还有你摆的这个东西,我记得它是会飞的把,一会儿把旁边的都炸开怎么办?”
“我反应速度快啊,谁像你们一个个的胆小鬼似的一见着点火就跑……”章
招秋对着祁牧野翻了个白眼,扭头朝着后方人员嚷嚷。
“你们谁带了打火机啊?”
林仰星摊手摇头,她玩烟花最不积极,就算有要点火的祁牧野也能顺手给她点了,根本不需要带这种东西。
剩下的就夏西语和沈烛了。
章
招秋的视线直直地从沈烛身上略过,满怀希望地看向夏西语。
“夏夏……”
“我也没有,你问沈烛,他应该有。”
夏西语也摇头,不过极其自然地看向了一旁的沈烛。
“真的假的?”章
招秋瞪圆了眼,看向被自己略过的男生,“不能够吧,他带打火机干什么?”
其实沈烛已经捏住了口袋中的火机,只是闻言,轻抬眼皮,睨了一眼夏西语,然后才往前走了几步,将打火机放到了章
招秋手中。
“以防万一。”
“哦哦,那你想的还挺周到的。”
事情好像就这么被蒙混过去了,章
招秋收到打火机,先是试了一下火力,然后蹲在地上,一一点燃了每个烟花的引线。
“不是,你小心一点,这个炸得很快……”
祁牧野话还没有说完,眼看地上第一个点燃的烟花已经有了引爆的倾向,章
招秋腾地站起,迅速朝后方跑去。
祁牧野:……
小疯子似的。
虽然这种烟花没有炮响,但所有人下意识还是捂上了耳朵,看着小烟花螺旋着飞向半空,火光灿然。
不过倏忽,小烟花们没了火力,一个个自半空中坠落,在水泥地上弹跳两下,不再动弹了。
“哎……”章
招秋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现在的烟花是越来越无聊了,还是喜欢以前那种的窜天炮,擦炮都不让玩,真的很没劲。”
“也不是现在烟花没劲了吧,可能是你长大了,所以觉得没意思。”
祁牧野吊儿郎当地走上来,从购物袋中找到了几款持续时间较长的烟花喷泉,大量了一下安全距离,将它们分别放在了空地的两方。
火机摁响,火苗蹿上了墨绿色的引线。
起先是沉默,就连引线燃烧的声音都随风消散,紧接着,烟花筒口开始吐出微弱的星火,火药砰响,喷泉的火花越窜越高,直到暖黄的火光照亮了每个人温和的面庞。
章
招秋吱哇叫着,和祁牧野两个人一头扎进了两个喷泉中间,绕着火花追逐打闹。
他们好像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快乐极其简单,看得人心微热。
“对了,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夏西语微微缩着脖子,将自己整个人埋进围巾当中。
这句话是对林仰星说的。
“嗯?”
“就是,我打算改名字了。”
“改名字?”
林仰星十分意外,改名不是一件小事,但夏西语就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来了。
就好像在说明天吃什么晚饭一样,平静自如。
她们这边的躁动吸引了沈烛的注意,他耳尖微动。
“对,我已经成年了,可以自主更改名字。”
夏西语一直盯着热烈的烟花喷泉,火光并不是单一的暖黄色,在猛烈的时候几近纯白,飞到最高处,会炸开成为五光十色的星点,一如她想象中,盛大的未来。
“改成什么?不过改成什么都很好听啦,夏这个姓就赢大半了。”
林仰星微微抬头,看向这位自己认识还不是很久,却印象足够深刻的好友。
“不是哦。”夏西语笑着摇头,“我不想跟着那个人姓,也不想和我妈姓,我就是我,我完全可以自己独立一个姓氏,祖宗不待见我,那我就成为祖宗。”
她伸长了脖子,整张漂亮的脸蛋都露了出来,水光朦胧,她笑得恣意,远比眼前的烟花更为灿烂。
“我叫霁和,宁霁和。”
她说她叫霁和。
不远处的烟花熄灭,又有源源不断的烟花被章
招秋与祁牧野补上,光尽尘落,尘落光生。
她说“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而今沉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第91章
轻狂与其顺从,不如年少轻狂。
林仰星对高三的记忆并没有多深刻,高三以二模、三模,一轮复习、二轮复习为节点,被切割成了一片又一片,纯白的卷子被染上墨色,又被时间摧折着泛黄,像叶生又叶落。
黑板上不断倒数着的时间过于紧迫,不知道是倒数的第几天,她受金明玉所托去文印室取最新印好的作文素材,在楼梯拐角处碰到了许久未见的萧迟。
萧迟还是从前那个样子,吊儿郎当地搭着朋友的肩膀嬉笑着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他身量比一般人要高出不少,低头的时候能够见到后颈明显的脊骨棘突,头发比之前短了很多,发型干净利落,衬得整个头骨形状更为漂亮。
他比林仰星更早注意到她的存在,只是视线转瞬即逝,当她并不存在。
林仰星并没有多意外,也当作今天没有看见他,朝着文印室的方向小跑而去。
缘分这东西不能强求,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每个阶段都会认识不同的人,一部分人会留下来,也会有一部分人就此走散。
萧迟大概是后者,等过了高考,他就会和北宁一样,彻底消失在她未来的人生长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