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南方的雪花啊，是何其珍贵的东西。
萧迟正了正身，从外面的视角看过去，就好像将林仰星整个人环在怀中似的。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说雪是神明的烟花。”
“所以你可以尽情许愿，神明会答应你。”
林仰星微微一怔，她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萧迟，心想他不愧文采斐然。
既然如此……
她也倾身，从走廊外捞了一片雪花来，在它没有融化之前，双手合十。
她希望……
雪花在她手中渐渐融化，化成一滩薄薄的水，顺着她掌心的纹路一路向下，最后像穿流入海，在手掌边缘汇聚成一滴灿然的水珠。
“啪嗒——”
她听见有人在喊她。
“林仰星。”
第70章
山雀“只是因为……明天是你的生日。……
在一群穿着灰色校服奔逐打闹的北宁学生中间，祁牧野穿着一中独特的蓝白冬装，两手揣在校服口袋中，像立在雪中的松，昂着头，直直地朝站在二楼走廊的林仰星看过去。
那双眼睛中好像也在下雪。
林仰星一怔，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直到祁牧野转身要离开，她这才反应过来，推开身后的萧迟，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
教学楼前的广场上挤满了学生，大家都因为这场意外降临的初雪而欢呼，林仰星像一条意外撞入鱼群的虾米，只能靠着记忆中他离开的方向慢慢找着。
人群错开，她终于在正前方看到了那道背影。
“祁牧野！”
她一边挡着要往自己身上撞的学生，一边喊着“不要意思让一让”，总算是在中间破开一条道路，追上了祁牧野。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林仰星的脸被冻得通红，耳尖也红红的，喘气的时候呼着急促的水雾。
她轻咳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祁牧野依旧把手揣在兜中，闻言只是偏头看了一眼林仰星，然后又正回脑袋，叹了口气，停在原地。
“本来想着是在学校门口等你下课的……”他伸手，抓住了一片颤颤巍巍落下的细雪，雪花在落到他手上的时候没有马上融化，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才渐渐在冷风中消散。
“但是因为下了雪，所以决定来你学校看看。”
林仰星捂着鼻子，想要缓解刚刚跑得太急而冻得冰凉的呼吸道。
“咳……这么冷的天，过来干什么呀……”
祁牧野回头，拨了一下她头发上的雪花，林仰星还是保持着前不过眉，侧不遮耳的发型，因为出门的时候没想到会离开教室太久，所以也没有带围巾，半个脖子裸/露在外，他顺便将她的校服拉链往上扯了扯，盖住她的脖子。
“啊……所以是我打扰你们了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眼睫半耷拉着，阴影遮住了他大半的瞳孔。
“所以你们在一起了吗？如果我不过来的话你打算一直瞒着我吗？”
林仰星有些茫然，她盯着眼前的祁牧野，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校服正面沾着不少雪花融化之后的水渍，耳根被冷风刮得通红，整个人都被寒意包裹着，像一块冰。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了，总觉得他成长了不少，不再是从前那个幼稚的祁小鸟，此刻的他沉静隐忍，五官彻底张开了，线条凌厉分明，带着丝许少年人的桀骜。
她被祁牧野这一连串的话问得有点懵。
“你在说什么啊？我和谁在一起了？”
祁牧野嗤笑一声，偏头，朝着楼上的方向点了点。
啊……
林仰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萧迟正趴在走廊窗台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两个。
误会了啊……
祁牧野见林仰星没有反驳，一时间悲愤交加，他下意识就转身想走，但是一想到萧迟还像个笑面虎一样站在楼上看自己的笑话，于是硬生生忍住。
他深呼吸了两口气，直到冰冷的空气渗透到五脏六腑，脑袋这才清醒了不少。
“不想和你吵架的，我来这里，只是因为看到天气预报说今天北宁可能下雪……”他说到一半，顿了一下，然后摘下身后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到林仰星的手中，“只是因为……明天是你的生日。”
这句话像一束烟花，炸得林仰星更懵了，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东西。
是一个胖嘟嘟的小山雀挂件，她暑假的时候提过一嘴，但是因为价格太贵所以一直没下定决心买，没想到被祁牧野记住了。
但是挂件最外侧的毛沾了雪水，湿哒哒的，显得整个小山雀瘦了一大圈。
“原来是给我过生日吗……”林仰星轻声喃喃。
祁牧野抽了下鼻子，轻哼一声，“不然呢？”
他说完之后两个人静默了一会儿，冷风呼啸，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别多想，我们几个的生日都是大家一起过的，只不过……章
招秋被叫家长了，沈炷我也联系不上，所以就我来了，哦，还有……”
他说完，又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大叠的试卷。
“最近发的小测有点多，我觉得叫别人帮忙带过来有点不太道德，所以……所以我亲自跑一趟，你不要多想啊！”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把“你不要多想”反复说了好几遍。
林仰星捏着那个小山雀挂坠，眼眶微微发热，她皱了皱鼻子，以此来缓解逐渐泛酸的呼吸道。
她说话声音很轻，只有呼出的白色水汽在声明她有在说话。
“我知道啦，你真的很烦呢。”
在雪中打闹的人逐渐减少，下课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两个人依旧站在教学楼不远的地方，看着不远处的人影憧憧。
“那个，你现在就回去了吗？”林仰星指了指身后的教学楼，“我要回去上课了。”
“嗯？哦。”祁牧野重新将双手揣进兜里，吸了吸鼻子，“是得走了，你回去吧，上课铃已经响了。”
双方都有些拘谨，林仰星动了动步子，觉得现在有些尴尬。
这么大冷天跑将近一百公里的路过来给她过生日，结果还没有说上几分钟的话她就得回去上课了……
站在祁牧野的角度想想，她觉得自己肯定很生气，也很失落。
但是上课铃催得紧，她必须得回去了……
“那什么，我真的走了啊……”
祁牧野被她逗笑了，干脆自己往后撤了一步，一边倒着走路，一边朝着林仰星招手。
“回去吧，不回去我可走了啊。”
少年的身影清瘦却有力，像雪花一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又无声地消失在苍茫大地。
林仰星攥紧了手中的小山雀挂件，最后朝着祁牧野的背影看了一眼，转身跑回了教学楼。
——
林仰星刚好踩着上课铃声结束的瞬间赶回了教室。
蒋欣然已经在座位上坐着了，看到林仰星进来的时候没忍住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她右手捏着笔，左手支在下巴上，小拇指和大拇指捏着嘴巴，笑得跟个鸭子一样。
不用想到知道她在笑些什么。
林仰星理了理自己额前上的刘海，半捂着脸跑回了自己座位上，拿起保温水杯喝了一口。
“笑什么？”她重新拿起笔，用着气声询问蒋欣然。
“林、仰、星！”
蒋欣然捏着嗓子，也用气声学着刚刚祁牧野在楼下的样子喊着。
林仰星无奈，只得用手肘出她，“啊你也好烦啊！”
蒋欣然嘿嘿一笑，“看不出来啊林仰星，桃花缘怪好的，那个是谁？看校服不是北宁的，是你在一中的……男朋友吗？”
“什……什么男朋友。”林仰星将脑袋埋进试卷中，”
你今天话好多，不怕被金明玉逮到吗？”
蒋欣然摇头晃脑地，“你不知道吗？班主任都被叫去开会了，开会嘛，今晚晚自习是不会回来了，正好，最近的题都解得差不多了，待会儿偷偷看小说！”
班里大部分人都很松懈，一来是知道金明玉晚上不会来巡逻，二来是因为今晚难得下雪。
学习固然重要，但高中中总有更为重要的几个瞬间，而正是这几个瞬间，让他们觉得当下正青春。
林仰星趴在座位上研究了一会儿祁牧野给的新卷子，一中这学期的小测完全上了难度，解题方式更为多元，运用到的知识也并没有按照学习进度来，而是将过去学过的知识杂糅到一块，出了几道综合题。
好难……
她做完了一整页，发现光是用红笔圈出不确定的题目就占了大半成。
她看了一眼坐在边上看言情杂志看得正起劲的蒋欣然，叹了口气，打算去办公室求助老师。
晚自习的教学楼很安静，安静到只有风吹过走廊外的呼声，以及不知道哪个办公室时不时传来的咯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