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仰星满心满眼都是手中的卷子，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刚刚经过楼道时余光瞄到了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还有点熟悉……
不过她没有多想，直接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老师教得仔细，把所有题目运用到的知识点都给林仰星解释了一遍，等到再从办公室这扇门出来，已经过了小半个小时。
她在经过楼道的时候再一次看到了那道身影。
这次她看得很仔细，蓝白冬季校服，炮轰过一样凌乱的头发。
正是她那去而复返的小竹马。
祁牧野抱着书包，手里捧着一本书，嘴上念念有词，装作是被老师叫出来罚站的北宁学生。
见到林仰星终于出来了，他像一条弃犬一般哀怨地看了一眼林仰星，像是在控诉她的视而不见。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林仰星十分惊讶，左顾右盼，确定四周没有人了，这才走到祁牧野面前，将他上下看了一遍。
祁牧野：“……”
祁牧野：“我讨厌你们北宁。”
第71章
后桌“真好啊，我们又是前后桌。”……
祁牧野确实准备离校了。
但是没离成。
他甚至在进校之前已经做好了门卫看管严格所以可能会被卡的准备，但是没想到进校容易出校难。
明明进来的时候那门卫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让他溜了进去，结果出来就不行了。
祁牧野被门卫拦在保安室里从上到下盘问了一遍，叫什么老师是谁几年级几班的班主任是谁……
“不是，阿公你听我说，我真是怀宁的学生，你看我这校服上面还是南临一中的标志呢！”
“什么都别说了，打电话，让你班主任和我说，没有假条没有电话，程序不合规。”
祁牧野：……
“但是您这也是内线电话啊，我打给谁啊！”
那门卫大爷爽朗大笑，照着祁牧野的肩膀拍了两下，“行了，回去上课吧，我还不知道你们这群娃娃的小把戏吗，前几届的皮猴们都玩过，回去好好学习吧啊。”
祁牧野是彻底无语了，他背包里倒是还有一部手机可以联络，但是他是逃课偷偷跑来北宁的，这事儿没人知道，如果这个时候打电话和自曝有什么区别。
“行啦，别在这儿蹲了了，这不还有一节晚自习吗，赶紧回去吧。”
门卫朝着祁牧野招了招手，掀开水壶的盖子啜了一口，含在嘴里咋吧。
祁牧野没法，只好重新返回教学楼，但是整个北宁中学他熟悉的只有坐在理创班的林仰星，其他不管是人还是物都一概不知。
总不能跑人家班里去……
思来想去，他还是选择在外面“罚站”。
祁牧野耸了耸肩，“所以说你们北宁真的很古板啊，一中就不会卡我。”
“行了。”林仰星无奈苦笑，“我要没出来你就准备在这儿站一晚上？第2节 晚自习整整两个小时呢……”
“不然呢，门卫又不放我出去。”他说话的时候带了点委屈的腔调，看来是真的很不爽了。
林仰星一方面觉得他在外面站了那么久惨兮兮的，另一方面又觉得他倔得好笑。
“那你去找老师呗，随便找一个，说明了理由老师总会带你出去的，反正你又不是北宁的学生，总不会处分你。”
“不要。”
祁牧野偏头。
“为什么不要？”
林仰星跟着弯腰，像蘑菇似的从他的视线中倏地冒头。
祁牧野垂眸看了一眼矮身站在自己面前的林仰星，喉结微动。
“……很丢脸啊。”
林仰星噗嗤笑出了声。
她拿祁牧野没办法，十七八岁正是要面子的时候，祁牧野尤甚。
“那……”
林仰星想了一会儿，北宁中学和南临一中不一样，北宁的校区狭小破旧，也没有一中那样雄厚的财力，整个学校也只有三栋楼，分别承担了教学、住宿和食堂的功能，而且教室都分配得刚刚好，没有空余的。
寝室在上课时间会上锁，食堂这会儿应该也关了，确实是没地方去了。
除非把人带进教室。
但是这胆子也太大了一点，虽说今天金明玉不在没人会来巡逻，但万一呢？万一今天校领导一高兴提早把班主任都放出来了呢。
林仰星抬头看着祁牧野，他在外面少说呆了有快一个小时，周身都散发着冷气，耳尖被冻得通红，甚至双手都快发紫了。
“那个……要不然，去我班里吧，我后座今晚请假了没来，和周围的人解释一下就行。”
林仰星缓缓开口，因为放低了声音，因此听上去软软的，像一块刚从石臼里抱出来的年糕团。
祁牧野看了她好一会儿，选择举起手上的书，抵在嘴前，然后开口道：“不、要。”
“怎么什么都不要，就喜欢在外面站着吹风吗？”
“嗯。”
祁牧野侧过脸，手无意识地在耳垂上挠了一下。
“为什么不要？”
林仰星半蹲在他面前，极尽耐心。
“就，尴尬，而且我走之后，大家都会开你玩笑的吧，我不想这样。”
林仰星有些意外，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自己都没有想这么久远，总想着给祁牧野找个能温暖的地方捱过这节晚自习，最多也就害怕老师来巡逻，其他倒是没想太多。
她心下一软，像咬了一口甜腻的棉花糖。
“那这样。”林仰星脱下自己的冬季校服，里面还穿着一件秋季薄校服外套。
北宁规矩森严，要求学生在校期间必须穿着校服，但是冬季的室内外温差大，而且冬天穿多了不好写字，于是大家想了不少歪脑筋，比如里面穿一层羽绒服外面再穿一件秋季外套，又或者外面是冬季校服里面再穿一层秋季的，这样能够灵活调控，不至于室内室外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冷热失衡。
林仰星将里面的秋季外套递给了祁牧野，“刚来的时候没赶上学校统一分配校服，买的时候也没适合我的码数了，买了大码的，你应该勉强能穿，然后我们动作轻一点，从后门进，你就当是我后桌。”
她怕祁牧野再次拒绝，态度非常坚决，“要不然我就陪你一起在外面站着。”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祁牧野也没有办法拒绝了，他依旧将脸掩盖在书本背后，声音闷闷的。“你好不讲道理。”
“要我和你好好讲道理？那下次大冬天
的就别来了，太冷了。”
林仰星看着他穿上自己的那件衣服，大一码的外套，穿在林仰星身上已经宽松到能够遮住屁股，但在祁牧野身上只能勉强盖住腰。
“走吧。”
——
晚自习的教室依旧安静如常，理科创新班以男生为主，冬季教室门窗紧闭，空气不流通，味道并不美好，他们就这样坐在浑浊的教室中，抱着脑袋，算了一张又一张的草稿，静默的空间中唯有笔尖与纸面摩擦沙沙作响。
林仰星先是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教室的后门，看到大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于是镇定下来，和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虽然她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其实一颗心已经撞得她快发懵。
她坐下之后，听见身后也有了动静，先是她的斜后桌，大概是题目写疯了，又看见自己消失的“同桌”复返，即使是气声都掩盖不住他的激动。
“兄弟你怎么回来了！我就知道你是舍不得我……不是，你谁啊？”
林仰星没忍住扯了扯嘴角，她转头，不好意思地朝着斜后桌笑了笑，“那什么，这是我朋友，他进来之后出不去了，就暂时！暂时在这里坐一会儿。”
那男生看了一会儿林仰星，又看了一会儿坐在身边的祁牧野，一脸“我懂”的表情，先是比了个OK手势，然后握拳锤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林仰星沉默抿唇。
好中二啊……
好歹是把祁牧野给安顿下来了，林仰星扭头，却是怎么也没办法专心投入到试卷题目当中，她刚抬头想叹口气，就看到蒋欣然一脸坏笑。
同桌坐久了，蒋欣然一撅屁股林仰星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这个表情无非是在说：“你、好、大、胆、啊！”
哎……
祁牧野担心的也不无道理，确实会被笑话。
林仰星无视蒋欣然八卦的表情，抬头看了一眼挂在教室黑板正中间的挂钟，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小半个小时。
可就在她收回视线，准备继续与题目纠缠的时候，余光突然瞄到了窗外模糊的人影。
“咚——”
她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震了一声，下意识想回头去看坐在自己身后的人。
好在下一秒，窗外的人影动了一下，脚步折返，离开了他们班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