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开始就不在吗?”
“听理创班的监考老师说是的,卷子都是空的,位置上没人,监考老师一开始以为是请假了,还是坐在后面的那个女同学觉得不对劲提醒的。”
“这就怪了……”
金明玉拿出手机,拨通了尤梅的电话,寄希望于是她突发了什么情况,被妈妈接回去了。
电话拨通之前她还隐约有些生气,怎么能不通知一下班主任就自己离校,完全不把校规放在眼里呀……
可在尤梅否认林仰星已经回家了的瞬间,那点生气骤然消失,转为了焦急。
“门卫那边问过了吗?有没有学校离校?”
“刚刚打电话问了,没有。”
金明玉的眉眼近乎拧成了一团,她和总监考员临时换了班,小跑着赶往了学校机房。
无数的监控画面被一一调出,终于在五十八分钟之前的二楼走廊上看见了林仰星的影子。
画面不断调转,一个又一个监控画面串接成林仰星的行动轨迹。
她先是去厕所边上的工具间看了一圈,但出来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拿,直到最后消失在了教学楼侧边楼道最底下的狭窄楼梯间。
那是值周工具储备间,不过因为位置偏僻,平时没有人会经过这里,厕所边上的工具间放着足够的打扫工具。
可就算一层楼的工具全被拿光了,学生也不会想着去楼梯间底下拿,那边空间狭小,也没有窗口,门是厚重的实木门,一关上就是暗无天日,大家都不乐意去。
而林仰星不仅进去了,到现在,整整五十八分钟,都没有再出来。
第81章
河风“滴滴——”
距离进到这个楼梯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林仰星蹲在门口,环抱着自己的膝盖,盯着门缝底下微弱的光发呆。
实木的门敲不出什么声音,这边也人迹罕至,在加上现在考试期间,更没有人会注意到她被反锁在了里面。
整个屋子充斥着陈年旧木的潮气霉味,像被包裹在苔藓密林之后,恐惧侵蚀着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顺着细小的皮肤肌理,深透进每一寸血肉。
她下意识将双手往校服外套当中缩,起先还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直到呼吸与心跳渐渐急促,意识也开始在虚空之中浮浮沉沉。
“林仰星!林仰星——”
好像有人在叫她。
林仰星眨了眨眼,看着门缝处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就此静止的光线。
大概是出现幻觉了……
“林仰星!”
光线开始剧烈晃动,像暴雨中颤颤巍巍的烛火。
她缓缓抬起头,单手抚摸上粗糙的木门,轻轻叩了一下。
“我在这里……我,我在这里!”
叩门声逐渐急促,如骤雨落下,开锁的细小颤动顺着木质纹路,一点一点传到林仰星搭在其上的掌心。
“我知道,我是金老师,我知道你在里面,等我们一下”
门锁终于被打开,沉重的实木门嘶哑地吱呀一声,温暖的阳光倾斜而入,驱散了长久笼罩在身侧的潮气霉味,
恍若久旱逢甘霖。
林仰星依旧保持蹲在地上的姿势,因为太久没有见到阳光,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一行人。
为首的是金明玉,她一改常态,骄傲不再,连原本收拾齐整的发型都散了,碎发狼狈地挂在耳边。
“来,快出来。”
楼梯间狭小,所有人都得半蹲着,金明玉干脆学着林仰星的样子,蹲了下来。
“老师……”林仰星双目有些失焦,她强撑着已经蹲麻了的小腿,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一步步从楼梯间走出来,夏日的阳光却似凋零的落叶,扑了她满身瑟缩。
“没事了,没事了……”
金明玉伸手,像是要给她一个拥抱,手伸到半空中却临时变了方向,给她掸着粘在裤腿上的灰尘。
林仰星睫毛微颤,身子也跟着金明玉的动作一颤一颤,她偏头,看见了给自己开锁的那人手上拿着的小铜锁。
小卖部最简单的那款,提供给住宿学生锁自己柜子的,并不值钱,如今已经被工具截断,零件散落了一地。
就是这么十几块钱的东西,锁了自己将近一个小时。
她垂眸,看着金明玉发旋上若影若现的银丝,开口轻声道:“老师,我想缺考……”
——
这件事被直接上报了校方,因为性质恶劣,再加上被针对的对象是他们这届的香饽饽,就连平时不见影的校长都被惊动,下令严查此事。
涉事范围的监控被全数调出,罪魁祸首并不难找。
领头交白卷的男生考试考到一半被临时叫出,直接带到了校长办公室。
“这东西是你的吧?”
那枚已经彻底报废的机械锁被丢到了那男生面前。
校长办内只有几个校方高层,金明玉也在场,她和林仰星一起坐在校长办的沙发上,她一手搭着林仰星的肩膀,呈保护姿态。
“是。”
他供认不讳,脑袋高高昂着,没有一丝抱歉的意味。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这都可以算违法犯罪了!”校长勃然大怒,“林仰星和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样对她?你还有学生的样子吗?”
“没仇没怨。”那男生抬头,朝着林仰星的方向看过去,眼神无畏,还有些不屑,“我就想让她缺考。”
“不是说交白卷处分吗?我就想看看学校无视我们的白卷,是不是会一视同仁,无视淮宁大学霸的白卷。”
他说得很轻巧,重点只放在想让林仰星交白卷这件事上,并不关心林仰星被自己锁在暗室里会如何。
“你就因为这个把林仰星锁起来?你疯了?”
金明玉没有想到他针对林仰星只是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她根本没有办法理解男生背后的思路,更何况对方是自己班里的学生,她自心底升起一股恶寒。
“我之前和她沟通过了,让她和我们一样反抗一下,但是她不听,所以没有办法……我只是打算关一门考试的,语文考试结束了就把她带出来,到时候会和她道歉。”
“说得好像救我出来是你大发慈悲似的,我稀罕你的道歉吗?”
林仰星半阖着眼眸,瞳若点漆,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中沁着刺骨的寒意。
“你无非是不敢闹到校长面前,所以只能把心思打到我身上,说得自己多在理似的,实际上不就是因为这段时间你在大家面前名声大噪,结果双周一休的事情还是没有解决,你面子上挂不住罢了。”
她说得太快,说到最后差点一口气没喘匀,咳嗽了几声。
“你!”
男生气急,刚要发作,就被校长拦了下来。
“学校对待谁都是一样的,你以为她和你们一样交了白卷学校就会改变决策吗?把学校当成什么地方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校长之前就听说过这些事,但是他并不在意,只觉得不过是青春期的孩子一时叛逆,血气方刚,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这次事件的性质实在过于恶劣,他没办法再将这种行为归位小孩叛逆。
教务处主任站了出来,挡在了两个人之间。
一面是顶头上司,一面是学生,双方都不好惹。
“这件事性质恶劣,学校对你肯定要有相应的处罚,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和林仰星同学道个歉。”
男生扭头,含糊地说了一声“对不起”,道歉的态度并不算诚恳。
他由衷觉得,只是被关在一个房间一个小时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林仰星身上,见她没有意见,主任老头见状,刚要开口当这个和事佬,只听林仰星字正腔圆地吐出几个字。
“我不接受。”
空气再度凝滞了下来。
众人的视线在两个人面前逡巡,纵使在场都是四五十岁的人精,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为好。
“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我怎样?”
男生恨恨咬牙,脸色由青转红,他原先以为林仰星性格软弱好拿捏,才会说出关一会儿再带出来,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但没想到她会死咬着自己不松口。
林仰星从沙发上站起身,她平视这间办公室中的所有人,不卑不亢,双手依旧缩在宽大的校服外套里面,话音如金石掷地。
“你道歉了我就得接受吗?我说了,我、不、接、受。”
——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语文考试已经结束了,蒋欣然伸了个懒腰,却看见自己身前的那个位置依旧空荡荡,试卷被统一收了上去,就什么都不剩了。
她不知道林仰星干什么去了,虽然她在考试中途将林仰星缺考这件事上报给了监考老师,但是后续就像石沉大海,直到考试结束了林仰星依旧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