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有事回家了?
蒋欣然百无聊赖地坐在自己的考试位上,扣着木质课桌上用笔戳出来的小洞玩。
直到林仰星再度出现。
“你干什么去了?语文考试都结束了……”蒋欣然万分欣喜,“这次的古诗文阅读可难了……你怎么了?”
蒋欣然嗅到了一丝微妙的戾气,而源头则是蹲在自己面前收拾东西的林仰星。
“下午不考试了吗?”
“嗯。”林仰星收拾好了自己的书包,对上蒋欣然失望的目光,强撑着牵了牵嘴角,“失望什么?这次把第一让给你。”
“哇……”蒋欣然将脑袋靠到右臂上,朝着林仰星举了个大拇指,“这句话杀伤力绝了。”
直到下午考试结束,蒋欣然这才窥到一丝中午的风声。
【不是,这人怎么这么贱呢!】
她几乎是一回到家就拿出了手机,一口气给林仰星发了一连串的消息。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之前还以为这人就是蠢,有勇无谋傻大个,结果这人是纯坏啊!】
【人可以蠢,也可以坏,怎么能又蠢又坏!绝了,还是我们自己班的学生,一想到还得和他一块上一年的学就想吐。】
【不过林仰星你没事吧,他真把你锁楼梯底下了?那地方我都没去过,啊啊啊真该死啊!】
彼时林仰星正在沿河散心,她不喜欢跑步,但是今天破天荒换了一身运动服,沿着河道跑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试图将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给彻底遗忘,但看见幽深的河水之时,她依旧像被重新丢到了那个房间之中,心跳皱缩,冷汗不断。
于是她再度奔跑,直到肺部的空气被挤压殆尽,小腿肌肉逐渐酸胀无力,再也迈不动之时才被迫停下来。
如此反复。
【对了,晚自习的时候金明玉说了新规,虽然双周一放这事儿保持原样,但至少周考改革了,也改成双周一次。】
【我之前听说这个一开始要改革就是金明玉提出来的,哎,这事真的很难说,她从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在北宁中学教书,早就是省级特级教师了,很多学校都高价聘请她去外面教书她都没去,一只留在北宁。】
【之前北宁的重本率基本都是她刷出来的,她带的班级表
现也一直很好,就是近几年生源流失,学生难带,确实打击到她了。】
口袋中的手机一直在震动,林仰星干脆不跑了,她慢慢平缓着自己的呼吸。
有线耳机缠绕成杂乱的一圈,耳中的歌声混杂着隆鸣的呼吸与微不可闻的电流。
【她年纪也大了,教育方式一直很传统,放在现在确实过时,有时候我也不赞同她的观点,就像这次她说的话说教味就很重。】
林仰星摘下耳机,她没有回蒋欣然的话,只是看着消息不断地蹦跳出来,白底蓝框,像握着一枚不断融化的冰块。
【但是今晚她向我们道歉了,你是没看见,她头发都乱了,反正高中两年快三年了,我没见过她将姿态放到这么低过。】
【说实话……没有想象中的爽,反而还挺感慨的。】
一直没有收到林仰星的回复,蒋欣然大概是以为她睡了,于是消息就此终止,向她道了晚安。
【我妈喊我睡觉了,晚安晚安,明天见!希望你要开心!】
河风微凉,她的倒影吹落到河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滴滴——”
身后有电驴声音摁响。
“大晚上的在这儿干什么呢?明天的报纸刊登了我的文章
啊,别和我抢版面了。”
第82章
幼稚所以是有了男朋友就不需要我了?……
距离上次逢场作戏还没过去多久,虽说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那晚只是一场合作,但在看见萧迟的时候林仰星还是有些莫名的尴尬。
且不说别的,那件事萧迟确确实实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但因为当时气在头上,甚至没来得及与他道谢。
过了那个时间,现在就不好再提了。
倒不是说这个“谢谢”有多难开口,而是道谢难免会提到那晚,而提到那晚又难免会觉得不自在。
林仰星有些僵硬地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说出口的话干巴巴的。
“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萧迟复述了一遍林仰星的话,忽而笑了,夏风绕耳,吹得人发热,“我刚放学赶着回家呢,隔着大老远看见有人在河边抑郁寡欢,过来拿我的热心市民奖呢。”
“嘁——”林仰星瘪了瘪嘴,她擦了一把额头上半干的汗,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
萧迟没有回话,小电驴停在不远处,他就这么坐在上边看她。
自从上个冬天加了挡风被之后就没有摘,草绿色的被搭上浅粉色的车,看着怪可爱的。
“我真的要回家了……”
林仰星在原地跺了两下脚,甚至很贴心地给他让出了宽敞的道路,示意车先走。
“你回呗,我又不是变态,不跟踪你。”
萧迟服了,哂笑了两声,拧着车把,往前挪了两轮子的距离,骑到林仰星面前了,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我说真的,今晚也是偶遇,我家就在前面这个方向。”
林仰星:……
如果没加后面一句话没准她真就信了。
她胡乱地点了两下头,非常敷衍地“嗯嗯”两声,倔在原地,依旧选择等萧迟先走。
“哎,你这个人……”萧迟抓了一把头发,轻啧一声,“服了你了。”
小电瓶的尾灯扑簌簌地亮起,载着车上的人逐渐消失在河道的拐口。
林仰星看着那盏尾灯隐没在暗夜之中,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沿河步道到杏林府原本有小半个小时的步行距离,上个月新修道铺设完毕,绕新修道走只需要十分钟。
市政计划下个月在新修道两侧设立沿河夜市,在促进地摊经济发展的同时也能加强对地摊经济的规划。
夜市还没正式开业,新修道两旁冷冷戚戚,这个点虽说已经不早了,但是平常会有不少铲屎官会趁着这片人流少出门遛狗。
林仰星和往常一样,绕过一个街区,打算往新修道走。
但今日不赶巧,因为路政抢修电网,这片的公共路灯受到了影响,边上立了告示牌,说晚上十点过后会受影响。
来时那灯确实还好好的,回去就停了。
林仰星站在路口,看着手机屏幕上仅差的那两分钟。
长路并非看不到尽头,走过三百米拐弯就是杏林府。
但从迈出去的第一步开始,林仰星就不可控地犯怵。
树影窸窣,今夜上弦月,连星辰都黯淡无光,不远处有黑影憧憧,看身影大概是一行人约着结伴遛狗。
犬吠幽幽,风声密语。
林仰星捏着自己的手机,加快了步伐。
换做是平常,她没有那么大反应,北宁虽然城市整体是老了一点,但新发展区域的治安还是可圈可点的,她压力大的时候就喜欢晚上独步。
但偏偏今天中午被人锁了一道。
内心强压下去的恐惧与焦虑窥探到了一丝缝隙,如诡蛇一般,吐着信子绕上了她失序的心。
长街好像无限延长,尽头的光点盈盈灭灭,逐渐扩散、消失。
呼吸开始变得短促,心跳如擂鼓。
林仰星抬起右手去掐自己的左手手腕,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尖锐的痛感稍微让她恢复了一丝清明,但恐惧依旧占了上风,她闭了闭眼。
在睁眼的瞬间,身后亮起一道暖黄的灯光。
依旧是那声电瓶车的鸣笛声,萧迟并没有说话,而是单手抄兜,另一只手控着油门和龙头,确保光打在了林仰星的脚下。
他这辆小车的大灯功率并不强,只能勉强照亮两三米的距离,因为光线角度朝下,因此打出的影子都很短。
林仰星错愕地转头,在看清来人之时,瞳孔微微闪动。
“不是,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真没跟踪你。”
萧迟别扭地转过头,不去看林仰星。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这条路晚上停电……我就想着送佛送到西,对吧。”
林仰星:……
“我说真的,你帮我在县长面前美言几句,没准真有个热心市民奖呢。”
林仰星:……
萧迟颇有些丧气,他低下头,脸颊在肩膀上蹭了两下,“算了,我确实是担心你,你不用管我,往前走就是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站着,良久,林仰星才轻轻开口,道了一声谢谢。
她能够明确感知到自己对萧迟并没有多余的感觉,但会为他的举动心软。
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林仰星走一步,萧迟就轻拧油门跟上,直到长街走到了尽头,灯火通明。
“今晚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