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仰星站在路灯下，再一次向萧迟道谢。
“多大点事。”萧迟踹了一脚挡风被，将原本卡在龙头下的布料给踹出来，“你回去吧，我也要走了。”
林仰星点头，在转身的时候，突然看见站在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祁牧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在这里多久了，林仰星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没发现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
但是不管如何，她心底还是会泛起蠢蠢欲动的小雀跃。
她今天实在不大坚强。
“你怎么来了呀？”
她依旧站在路灯下，虽然路灯高且远，但也许是心理作用，被暖黄的灯光笼罩，连指尖都朦胧着细细的温暖。
祁牧野抬脚，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他神色淡淡，身后依旧背着他那个背包，蓝白的一中校服衬得他清瘦挺拔。
“今天不是什么日子……”
林仰星话说到一半，左手手腕一疼，骤然被拽到了祁牧野身后。
他的力道很大，攥上的又刚好是刚刚林仰星掐过的地方，痛感对撞，疼得林仰星下意识皱眉。
“为什么又和他在一起？现在几点了？你们每晚都是这样吗？”
祁牧野背对着林仰星，她看不到祁牧野说话时的表情，只能从平淡没有波澜的语气中，推测出他现在的表情应该不算好。
林仰星一怔，原本轻松欢快的情绪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如涨潮一般的疲惫。
又是这样……
她已经很明白地说了很多次了，自己和萧迟没有怎么样，但祁牧野似乎并不在意，下次碰上，他还是会和先前任何一次一样，二话不说跑上来，质问他们的关系。
好累……
林仰星看着自己被紧紧攥着的手腕，深觉无力。
“放手，你弄疼我了。”
祁牧野并没有听林仰星的乖乖放手，反而加重了几分。
“祁小鸟，我让你放手！”
“你没听见
她说疼吗？”
林仰星和萧迟同时开口。
祁牧野愣了一瞬，手上下意识松了力道，林仰星看准了这个空当，将手抽了出来。
“你总是这样。”
祁牧野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了林仰星好一会儿。
她好像和之前又有了变化，头发变长了，更瘦了，五官张开了不少，精致又小巧。
可如今这双漂亮的眼睛却盛满了他看不懂的疏离与责备。
可是为什么啊……
“幺幺，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你们总是待在一起。”
“我好累，不想纠结这个，我想回去了。”
林仰星已经没有先前的兴致了，她知道祁牧野来一趟很不容易，但是她也累。
“幺幺！所以现在你和他更好了？”
林仰星：……
她抬眸，看见了坐在不远处小电驴上好整以暇的萧迟，突然恶意横生。
“你跑这么远来就是为了向我问责的吗？”
祁牧野下意识想反驳，“不是。”
“退一步说，我和萧迟怎么样，说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你真把自己当成我哥了什么都管？章
招秋没和你说过吗？你真的很烦啊。”
祁牧野瞪大了双眼，碎发之下是因为不认同而拧起的眉眼。
“幺幺。”
“你每次都是这样，我和你解释了那么多次，你听了吗？你信我了吗？这样真的很没意思，很幼稚。”
他下意识又想去拉林仰星的手，只是指尖还没有碰上，就被林仰星直接挥开。
他的脸色越发难看，连声音都沉了下来。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所以是有了男朋友就不需要我了？有必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吗？我跑来很累啊……”
“是我让你来的吗？所以你是在用这个威胁我吗？你累所以我就应该要好声好气地哄你吗？”
祁牧野瞬间卡了壳，整个人凝固在了原地。
“我没有……幺幺，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仰星深呼一口气，脱口而出之后才发现这话确实有点伤人了，但是说出口的话已然成了定局，她如今也没这个心情道歉。
“我真的很累了，今天没什么心思和你说话。”
她稍微后退了一步，脸上神情不显，可手上无意识摩挲的动作却暴露了她的不知所措。
“萧迟。”
她喊了坐在不远处看戏的人。
被喊的人没料到自己会突然被叫到，脊骨下意识挺直，喊了一声“我在”。
“可以麻烦你再送我一段路吗？”
萧迟挑眉，玩味地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和林仰星中间气压极低的祁牧野，万分戏谑地答道：
“当然。”
第83章
拥抱“野哥……我实在、实在有点想你……
蝉鸣悠长，月光在梧桐枝桠之间躲藏，两道影子忽而合一，又忽而远去，被路灯捉弄得毫无定序。
“对不起啊。”
林仰星看了一会儿被路灯与月光拖拽的影子，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为什么？”
萧迟两手抄兜，没有跟着林仰星的视线看向地上的影子，而是将视线落到了梧桐枝叶之间斑驳的月亮。
上弦月升得早，落得也早，如今不过堪堪挂在天空西边的角落，月光朦胧在层云之后。
“不管怎么说，刚刚也算利用你了，觉得不大好，和你道个歉。”
“不需要。”萧迟收回视线，他落后林仰星一步，地上的两道影子一般高，“戏看得很开心，物尽其用呗，趁我还能帮上忙的时候多利用利用。”
林仰星扭过头看他，眼神里有话，但似乎还在纠结现在是不是说出口的好时机。
“行了，你就是容易纠结太多。”萧迟轻笑一声，“太在乎别人的感受不见得是件好事，宁愿你每次都像今天晚上一样拉我出来挡枪，我没觉得冒犯。”
换做是平时，萧迟嘴里大概吐不出什么好话，因此这会儿林仰星有些意外。
不过很快她便想清楚了其中的缘由。
“你这样说的话，其实比起我拿你当借口，能压祁牧野一头这件事让你更爽吧？”
林仰星依旧认为萧迟于自己不过是一时兴起，篮球赛输给祁牧野这件事，他嘴上说着不在乎，实际上心里多少有点介意。
萧迟闻言，笑而不语，他抬头望月，舒展了一下身子。他身材比例很好，四肢修长又不失力量，整个人舒展开的时候像惊蛰时分抽芽的枝条。
“不明不暗胧胧月，不暖不寒慢慢风啊。”他没有回应林仰星的话，而是将她送到单元门口，朝她挥了挥手，“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
萧迟从杏林府出来的时候祁牧野还没有走，他蹲在小区门口的山水隔断屏风之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见有人出来，他才抬头看了一眼，见到是萧迟，他默不作声地翻了个白眼，抱着膝盖转了过去。
脚步声响起，接着是衣服布料的声音，北宁一中的校服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料子，一动就哗哗作响，吵得人心烦。
祁牧野啧了一声，往边上挪了挪。
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蹲在人家小区门口，看着偶尔飞驰而过的车流，心思各异。
“你刚刚看见她那样子，她是不是很难过？”
萧迟不知道从哪抓来两块不规则的石头，边缘粗糙，捏在手中把玩的时候磨得手疼。
“……嗯。”
祁牧野将自己校服拉链拉到最顶上，把自己小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他刚刚情绪不好，尤其是当林仰星说完他自作多情、自我感动，紧接着就带着萧迟一起进了小区，那时候他是真想当场就发作一番，然后扬长而去。
他祁牧野哪有吃过这样的亏？从小到大自己想要的什么没有？上赶着追他的人能从淮宁排到法国巴黎，他凭什么坐一个多小时的车跑到这里来受罪？
当时他着实觉得委屈，甚至气到想再也不与林仰星来往。
但在门口蹲久了，冷风一吹，愣是把他吹醒了。
林仰星好像不开心。
这是他回味过来之后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他当时只将注意力放在和林仰星一起回来的萧迟身上，包括之后他满脑子想的也是凭什么萧迟能和林仰星走这么近，其他的什么都不管了。
但其实在看见自己的那个瞬间林仰星明明是欣喜的，情绪转变在自己开口问责的那一瞬间。
哎……
好好的一件事又搞砸了……
祁牧野焦躁地抹了一把脸，却又不想在萧迟面前露怯。
“最近学校发生了很多事。”
萧迟看着手中凑不到一块的两块石头，以及被磨出红痕的掌心。
其中一块在不知道第几次碰撞的时候碎成了几块，被风裹挟着，流失在了他的指尖，他一愣，接着释怀，一番手，剩下的那颗也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