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情她都没有和家里小一辈的说过,她也叮嘱过老大和老二别把在省城时候过的日子讲给家里小的听,这些不是什么能讲的事情。
她家和林家要是算起来都是旧社会资本家,虽然她们两家在打萝卜头的时候就倒了,可那也是资本家,这资本家拿现在来说可不是什么好词。
要不说时也命也呢,要是她们两家没有倒,现在也都是要倒霉的。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想也罢,想多了也伤心。
林嫲嫲收回心绪。
林沛安见嫲嫲也不多说,他也不好多问,就回答说:“她是知青。”
这回林嫲嫲没说什么了,只是点点头。
原本只是听来的风声,这回被安仔肯定,那小梁是知青就是真的了。
林嫲嫲在心里叹口气。
知青好也不好,全在小梁同志手里。
知青可没那么容易愿意嫁给乡下仔,这事估计难搞了,可别到头来是安仔一厢情愿。
林嫲嫲对此不抱希望了。
省城是大都市,小梁是省城来的,还能一出手就拿出麦乳精这个年代稀缺的东西,看起来家里也不差,早晚都是得回去的,到时候就算小梁愿意和安仔在一起,可将来就不好讲了。
没有哪个女仔愿意待在乡下一辈子,听说知青里上进一些的人,还有上工农兵大学的机会。
要是结婚了,那是一点回城的机会都没有了。
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大队肯定不会给一个和大队男仔结婚的女人,要是给了,那不得时刻害怕这女知青抛夫弃子,一去上大学就不管夫家。
这一点其实不论是男女知青都是一样的,只要你选择和大队里男仔和女仔结婚,就等于是自动放弃工农兵大学名额。
所以只要一和乡下仔结婚,就只能留在乡下。
这样的话,谁会愿意呢?
如果她是小梁,她也不愿意。
她一个七旬老太都不愿意,更别说那些后生女仔了。
要是真的和大队男仔结婚,她看准是脑子坏掉了。
当年要不是被父母按头和老林结婚,最后又逃难来到这边,她打死也不会留在这个穷沟沟。
后来战争结束了,她就算是想离开这里,也没法子离开了,想走也走不了。
当初被父母拖上花轿之前,她就应该跑掉的才对,和同学去参加热血的革命,也好过和老实巴交的老林在一起过平平淡淡的生活,这种生活腻得很。
不过其实老林除了不够体贴人,不会说情话,其他都还可以,至少她们两人青梅竹马有点感情基础,老林没有三妻四妾,只有她一人,对比其他男人,也算是好多了。
小时候她和老林就经常掐架,虽然说是她单方面揍老林,但她就是一直看不顺眼老林。
果然她从小就看得没错,老林就是一个淡漠的人。
这辈子就是这样磕磕绊绊过去了,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想老林了。
林嫲嫲偷偷摸了把眼泪。
林沛安一看吓坏了,不知道嫲嫲为什么突然哭了。
他将手放在嫲嫲手上,想给嫲嫲一些安慰:“嫲嫲你怎么哭了,怎么了?”
林嫲嫲笑着说:“没事没事,就是突然想到你阿爷了。”
林沛安不知道嫲嫲和阿爷以前的事情,不过在他的记忆里,阿爷和嫲嫲一直感情很好,阿爷不管什么时候都会由着嫲嫲,嫲嫲说东就是东,嫲嫲让阿爷做什么,阿爷就做什么,任打任骂也不会对嫲嫲动手。
从小他看过大队不少人的家里,男人对自己媳妇动手的场景,小时候他虽然不懂,但也知道这些人家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再怎么样,也不能对自己媳妇动手啊。
那时阿爷和嫲嫲还住在他家,他家就特别不一样,是嫲嫲对阿爷动手。
所以他认为阿爷对嫲嫲很好。
不过此刻他不知道为什么嫲嫲会从小梁同志的事,联想到阿爷。
阿爷过世五年了,这五年说实在话,他没看见到嫲嫲念叨过阿爷。
今天是第一次当面见到嫲嫲说想阿爷了。
林沛安不想嫲嫲难过,也知道阿爷在天上也不想看见嫲嫲因为他难过,尝试转移嫲嫲的注意力,又陪嫲嫲说了会儿话。
聊完后,林沛安也心情不好地离开公社医院。
回去的路上,林沛安一直在想最后和嫲嫲说的话。
嫲嫲很残忍地说小梁不会钟意他的,他不知道嫲嫲为什么这么笃定地说,他想反驳却又觉得没必要,这是他自己的事,没必要和刚因为阿爷难过完的嫲嫲争执。
嫲嫲没见过小梁,他见过。
小梁对他的桩桩举动,都可以看出小梁是钟意他的。
在嫲嫲说完小梁不会钟意他后,他想起许多和梁月桐的相处回忆。
除了第一面的不愉快,小梁同志前头确确实实地对他有些莫名的敌意,可后来的相处中,小梁同志的各种样子,怎么会是不钟意他呢。
小梁同志还给他撒娇过。
怎么会是不钟意他的样子。
就算是不钟意他,那对他肯定也是有好感的。
不过林沛安还是坚定认为小梁对他是钟意的。
要是不钟意的话,她一个女仔为什么要和他一个男仔走得那么近?
这一点说不通。
女仔的名声有多重要,小梁一个女仔比他清楚多了。
和他走那么近,不是钟意,那是什么?
他不相信嫲嫲那句笃定的话。
他只认为小梁和他已经关系越来越亲密,离拍拖,就只差戳破那层窗户纸了。
不管是这一刻的林沛安,还是以前的林沛安,他都从来没想到过梁月桐是一个知青,是一个不和乡下男仔结婚,就还能有机会获得回城的工农兵大学机会的女知青。
第42章
“那你注意安全。”……
梁月桐往嘴里塞着腊肠饭, 注意到陈建军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很微弱很小心,但她还是感受到了。
这种目光看似小心, 实则太过于炽热。
她一抬头望过去,陈建军又装作不经意低下头夹菜。
梁月桐搞不懂这种目光是什么意思,也搞不懂陈建军在搞咩,莫名其妙的,让她觉得自己脸上有饭粒或者菜碎。
陈建军在听到庄小雅的调侃后, 眼皮跳了又跳,心里就一直很乱。
他知道她们口中的林老师是谁。
林沛安嘛, 红河大队比较出息的乡下男仔, 可是不过就是一个男老师,怎么会配得上小梁。
如果这个林老师都能靠近小梁,那他是不是也可以。
他家好歹是省内工业大市,家里父母也都是宝钢钢铁大厂工人, 经济比这个小渔村发达不知几倍,他家里条件肯定比林沛安好很多。
前段时间看到梁月桐家里条件很不一般, 还认识县长的时候,他内心顿时自卑,藏了好久的发夹他也不敢送出去,要不是今天是梁月桐生日,这个发夹估计得在他那里放到蒙尘。
如今好不容易歇下去想和梁月桐有一段关系的心, 在听到林沛安这人时又重新点燃了。
陈建军自认为比林沛安更有能力,也更配得上梁月桐,如果梁月桐喜欢长得靓的男仔,他长得也不丑,顶多是没林沛安长得那么靓而已。
再说他身子可比林沛安健壮, 就林沛安那个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比得上他,就算长得再靓仔有什么用,谁家不喜欢更强壮的男人。
陈建军从心里觉得林沛安这人不行,哪哪都配不上小梁,就一个乡下仔怎么敢妄想讨个城里媳妇的。
吃过饭后,李容惠把梁月桐拉进女生宿舍角落里。
梁月桐还没搞清楚状况,李容惠就偷偷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竹编蝴蝶。
梁月桐好奇看了看,很逼真很漂亮的蝴蝶。
“容惠姐你还有这个手艺啊,做的真好看。”
李容惠:“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刚好我会编点小东西,就想着用竹条给你编个胸针,我想着你戴上肯定好看,你要不现在试试看?”
梁月桐细细摸了摸竹编蝴蝶,她着实没想到这个小玩意是一个胸针,还以为就是一个小摆件。
“你什么事时候做的呀容惠姐,感觉都没有见到过你做。”梁月桐将胸针往自己身上贴。
李容惠见状帮着她,将蝴蝶胸针扣在梁月桐胸前,并回答说:“每天你累得倒头就睡,我回来的时候你就睡着了,肯定看不到我什么时候做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