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段时间里,在所有人的努力下。
在此刻,在她与这天地交手之后。
巨大的世界,在推倒重建。
不知静站了多久。
置于苍茫的雪山之中,被遗落在时间洪流之中的那些遗憾,至此,方才能够得到慰藉。
明泱低下头,她去牵身边人放在口袋里的手。
等到她此刻主动搭理他了,他才主动伸来藤蔓。
“有没有好受一点?”
明泱小幅度地点点头。
“你失联的时候,我作了个赌。”
她轻声说,垂睫看着他的手,“如果你能平安归来,那我就相信,我真的是幸运之人。”
她以此为信仰,再一次,试着去问苍天。
沈既年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间。须臾,他的唇角才轻动,哑声道:“那现在,是不是可以信了?”
他没有想到,她会去这样测试这个事实。
他的平安归来,对她而言的分量那么重。
明泱弯唇,十分乖巧地点点头,“信了。”
她抬起眸,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告诉他:“沈既年,我那段时间想明白了一件事:我可以接受我们分手,今生不再见面。但我不能接受你的死亡。”
沈既年半晌没动。
他沉沉注视着她,下颌骨发紧,呼吸沉入胸腔之中。
有一刻,着着实实被她气到说不出话。
就气死他吧,明泱。
“对我来说,二者也没什么分别。”
他被气到不去看她,重新去看雪山。
看得眼睛疼也不去看她。
她虚虚弯了弯唇,对自己轻易就能惹怒他的本领认领了下来,和他一起面向前方。
声音好似真的被雪山所吸纳,虽然轻,却又那么清晰地进入他们的耳廓:
“因为我不能再接受,在我的生命中很重要的人的离开。”
明泱轻轻拉了拉他,示意他看自己。
在视线对上的时刻,她的眼眸格外明亮:
“沈既年,我们下山后,去办一场婚礼,好不好?”
他还没能消化第一句话,又为她的第二句话所惊。
沈既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脑海里先跳出不知何时,她笃定的一句:“我不会结婚。”
再是倒带她刚刚的那句:“我们下山后去办一场婚礼。”
两句话清晰回放,在脑海里冲突碰撞。
最终化作他眸中的惊愕。
沈既年问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会结婚,是她曾经坚持不变的人生信念。
哪怕只是婚礼,不是领证,也没有公正,但这无异于也是对于那个信念的一场推翻。
问完之后,他的呼吸好像也屏住。齐齐停下来,等待她确认过后的答案。
他很早就出席于或大或小的各种场合,早早经过了历练,不管是什么面对情形,都能存一份游刃有余。也很久不曾有过,还值得他去紧张的情况。
唯独此刻。
在而立之后,久违地体验到了这一股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令心口跌宕的紧张。
心脏跳动得太剧烈。
他想,如果她是在这一刻问他要心动的声音,那简直是再容易不过。
明泱笑了起来,笑容映在他的眼底,生动而明媚。
“我当然知道。”
“我们就在这,办一场婚礼。”
第81章 沈既年、温熹,并行婚书……
就在这里。
在雪山脚下。
让雪山来见证,让命运就此一锤定音。
明泱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那句话,她没有说错,这个事实也确认不改。
她所有鲁莽和青涩的岁月,都在他的身上,她也想要,再拥抱一次那个时候的义无反顾。
——在这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国度,来一场完全彻底的私奔。
沈既年定定地看着她,亲眼看着她将每一个字说出。而她的目光,不躲也不避。
他不太能表达这一刻的心情,因为这件事的所有可能性的火苗都被她亲手摁灭过,以至于在猝然复燃的这一刻让他毫无准备。
他忽而提了提唇,笑声伴随着明亮的雪光,同样的清朗。
在策划这场出行之前。
他绝无想过,这最终会演变为一场真正的,且盛大的,春日出逃。
一场婚礼要准备的东西有很多,临时准备很仓促,她突然提得也很仓促。就在她以为他要问什么的时候,没想到他只是掌心翻转,转而扣住她的手腕内侧,感受着那里跳动的脉搏。
“明泱。”
“嗯?”
“有些话,我这辈子可能也就只说这一次了。”
他嗓音低而沉缓,先做了铺垫。
因为那些话太直白,少年时期初初从书上看到时,他只是无意间翻掠而过,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由他亲口说出。
直到经年之后,时光突然倒带,簌簌风声里,书突然地翻回到那一页——
她凝视着他,不自觉地轻抿住唇。虽然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心跳已经在为接下来的地震而做好铺垫。
沈既年毫无犹疑地道:“你是我命中注定的缺失,也是我灵魂完整的答案。”
声音有如金石般地砸落在雪地之中。
她不偏不倚地,正好契合那块缺失,让其得以完整。
他紧紧扣住她的手腕,指腹下,脉搏蓬冲得更为激烈,跟她的心跳同频。
明泱这才知道,为什么他说,可能他这辈子也就只说这一次了。因为这些话,她也从来都想象不到会从他的口中说出。
沈既年的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口袋里摸到了一枚坚硬微凉之物,他收进掌心,眉眼微阖。
在她的目光中,他松开她,倏然往后退了半步,单膝而跪。
她反客为主地跟他提出举办婚礼,殊不知,他早就做好了前期的这些准备。
准备好了一场正式又认真的仪式,敬献于她。
只是没想到会被她抢先。
但在婚礼之前,还是要,先有这一场求婚。
哪怕跟她提出婚礼一样都很仓促,他们今天都穿着运动服,没有提前为之盛装,也没有铺设任何的背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她怔住,下意识的还伸手想去拉他,只是握了个空。
下一秒,那枚戒指就呈现在了她的面前。连同着,她突然止于喉间的声音。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正如他不知道她会于今日突然提出要办一场婚礼。
明泱收回了手,目光往下落在了他手上的那枚戒指上。
周围的数颗小钻,齐齐托起一颗硕大又纯洁的钻石,有如星星对唯一一颗月亮的托举。
钻石的光芒和着雪光,一齐映亮她的脸庞。
它美得叫人失语。
这一回,毫无疑问,清楚分明地呈在了她的眼前。
以婚戒之名,对她作出邀请。
——这并不是他送给她的第一枚戒指。
在他们曾经最相爱的那一年,他就已经为她准备过一枚。可是当时,他们之间,就连戒指无法光明正大地送出。
戒指盒送到她的面前,她也犹疑退怯地没有选择打开。
最终,戒指变成了耳钉。
伴随着她松掉那口气的,是他们之间看不见光的未来。
可这一次。
此路迢迢,终于得见曙光。
不用戒指盒,也不用她猜测,它毋庸置疑地就在她的眼前。
沈既年望进她的眼底,嗓音清润而郑重:“你的人生自由而又沸腾,不知你会否愿意,让我入驻其中。”
他定定地看着她,声音和他的眸光一样拥有分量:“明泱,你会否愿意——”
“成为我人生中独一无二的女主角?”
他的声音在这片雪地里砸下回声。
带着满腔诚意,正式又真挚地朝她发出邀请。
他此刻望着她的目光比明月夜还清亮,心跳依然紧张得前所未有,静静等待她的答案。
明泱还记得他唯一发过的那条微博。
他有幸陪她走过所有寂灭的岁月。
她是他人生中独一无二的女主角。
她是一名演员,饰演过无数女主角。以现在这样一番大好的前景来看,还会有无数的女主角在等着她。
可是他的人生里,只会有她这一个女主角,有且仅有,独一无二。
他跟她说过,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别人。
她的心跳还在轰然,尚未给出答案时,这两位主角都是同样的紧张,谁也不比谁轻松。
在度秒如年的等待里。
最终,她莞尔,朝他伸出了手:“我愿意。”
她曾经无比用力地爱过他,这回,她想再飞蛾扑火一次。
而前方的火焰已经朝她弱化了烫感,变得温柔,等待将她包裹。
这不是一场等她去打的仗,而是已经将胜利的结局交到她手中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