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阻隔的那扇门推开,今天这两位冲动的主角,进入了彼此的眼帘。
虽然是他刚才自己挑的婚纱,但“婚纱”和“她穿的婚纱”是两个概念。
沈既年的呼吸停住了一瞬,目光中的深邃变化明显得肉眼可见。
圣洁而又明亮。
时间一下子追溯到了数年之前的那个婚纱展——
他收到消息临时赶到,推开那扇门,一眼看见的就是她穿着婚纱的模样。
那一天,他眸光的波澜牵连着心脏,像一条曲线蜿蜒,并不似表面上看起来的平静。
但当时的情况没有给他细想的时间,就匆匆开启了纠纷。
他买下了那件婚纱,除了化解矛盾之外,兴许还有一个隐蔽地藏于心底的原因。
孟老爷子寿辰那天,婚讯在即,孟少灵隐晦地暗示过他,当时他回答的是,他没有打算让人穿。
——他说谎了。
没打算让人穿的话,他一个大男人,没事买什么婚纱?
但这次婚礼举办得临时又匆忙,没来得及将那件婚纱送过来。她最终换上的这件缎面如流光,在她身上摇曳。
神父正在等待着他们。作为今天的主婚人,也是唯一的见证者,他旁观着一切。
爱意直白倾泻,心动是无法作伪的。
他没有催促,静静等待。将最后这点开放时间,留给这对真心相爱的新人。
沈既年明明见过她无数个最美的目光,可这一刻,目光依然为之停驻。
前不久,他说想娶她,但原以为,就算这个心愿真能实现,也会在很久之后。
当时绝对没想过这一天会出现得这么快。
天光乍亮,乍然得叫他如在梦中,如踩云端。
他连目光都带有侵略性,如云彩般白皙的锁骨很快就被他的目光烫红了一片,明泱轻咬了下唇,强行移开目光,催促着他。
沈既年略低头,笑了一笑。
他压住了翻涌的心潮,朝他的新娘,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该怎么去告诉她,他好爱她。
爱意在岁月里沉淀,最终都化作了带有重量的实质。
他没有想过和任何人的婚姻,他只想过和她的未来。
当初在得知她从没想过和他的未来时,他心底其实不悦,也不满。只是当时未曾读懂,也没有去细想。
后来才知道,他其实有多想,她能和他一样,都期许一个“以后”。
教堂庄严神圣,正如他们的爱情。
新郎新娘对视而立,神父看着他们,温和地轻一颔首,开始问誓。
他们立下了誓言。
——我愿意,从今天起,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有或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我都将永远爱他、珍惜他,对他忠实,直到永远。
我愿意。
跟只是简单走个婚礼流程不同,神父看得出来,这两位起誓得郑重、认真。他请他们交换戒指,而后签署婚书。
签下自己的名字后,沈既年站在旁边,看着她执笔。
她的指尖停了一停,最终更改笔画,签下她真正的名字:温熹。
不是随意又普通的门前溪流,也不需要是永远都在奔涌、不许自己停下脚步的泱泱江水。
是汇聚着父母所有美好祈愿的光明灿烂,也是朝向圆满和能够尽情肆意的温熹。
沈既年,温熹。
他看着婚书上面,他与她的名字并列在位。
字字清晰,确认无误,意味着婚姻关系正式确立。
一纸婚书的背后,是他终于得偿所愿。
他容忍不了她的婚书上出现别人的名字,同样,在他的名字和别人的名字出现在一起时,他感觉不到半点喜庆,只有刺眼、且想要撕毁的冲动。
当时有个念头飞快一闪而过,撕掉,是不是就能毁约?
幼稚得有如孩童。
好在,经年之后,结局翻转,一切终于,如他所愿。
终于。
终于。
这次是他和她的婚书。
是沈既年和温熹的婚姻。
他的目光有些不对劲,明泱笑了笑,轻声问:“怎么了?”
他的喉结滚了滚。
神父的面上浮现笑意,趁还有时间,他十分体贴地问说:“新郎要亲吻你的新娘吗?”
沈既年笑了一下,根本不用迟疑地就收下了这个准许,吻住他的新娘,阖上了眼。
“泱泱,我梦到过,你来给我送婚礼请柬。”
“我们差一点走散。”
还好,兜兜转转,他们走回了原地,她婚礼的男主角最终是他。
婚礼请柬上面的名字,不会有别人。
他的嗓音微哑:“还好,那个梦是假的。”
明泱这才知道他刚刚都在想些什么。她轻勾了勾唇,“嗯”了一声,续上他的话:“我们是真的。”
那个梦是假的,我们是真的。
他提唇笑起。心潮汹涌,定定一声:“是。”
神父主持过很多场婚礼,但他很少见到这样的一对。他今天算是好好地旁观了一场,时间仓促,只觉得意犹未尽。
教堂即将结束开放,他们赶在最快的时间内,举行完了这场仪式。
婚礼仪式结束后,他们就继续上了这一场春日私逃。
这一天,显得鲁莽而又任性,可它的底色却又是那么明媚而灿烂。
…
婚纱换上得匆忙,换下得也快。
等换回自己的衣服后,明泱就从刚才的新娘身份中脱出,重新恢复成“明泱”。
干完了正事,剩余的时间便不大着急,任由他们随意支配。
她开始思考起要去哪里。
沈既年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的眉眼间,漫不经意地描摹。
很想亲她,细碎地,从她的额头开始吻。忍了多时,忍得有些难耐。
但现在时间还很早。
他就只能再做会儿正人君子地,将目光从她身上移走。
明泱想了几个地点,最终敲定答案,抬眸看他:“那就去这个酒吧?”
他当然毫无疑义,“走。”
奔波了一整天,现在脚步终于可以慢下来,心情都是轻盈的。
天色渐晚,酒吧里也已经热闹了起来,他们偷偷掺入其中。
沈氏集团掌权人,国内正当红的女明星,没有人对他们有所发觉,大家都只顾得上自己周围的畅意。
他们找了两个位置坐下。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倒也不是追求跟谁玩,只是想进来喝两杯酒。
音乐的鼓点重重落下,斑斓的灯光时不时从他们身上扫过。
点完酒后,沈既年一回头,看见的正好就是灯光刚刚经过的一幕。
他心思一动,拿出手机,打开了相机。
明泱就在等他点酒呢,轻一挑眉。自己要被拍,她也不躲。
下一束灯光经过,打在她身上时,沈既年正好按下快门。
她双眸明亮,里面蕴藏着他此生最爱的风光。
他勾了勾唇,回到她身边坐下。
明泱朝他要手机,沈既年还以为她是要检查刚才拍的照片,一边随手递给她,一边说:“很好看。”
可她意不在此,没有点开相册,而是继续打开相机,伸手挽他,要他也一起面向镜头。
“不能只拍我吧?你也要入境。”
他只拍了她一人。
她要了一张双人的合照。
他鲜少拍照,但也没躲开她的镜头。
等拍完后,明泱才将手机递回,懒懒地倚着吧台。
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
侍者很快就上了他们的酒。
但沈既年不着急喝,他上前一步,抵在她的椅子前。
她坐他站。
他弯腰,抵上她的鼻尖。
喉结轻滚,眸色寸寸黯下。
周遭热闹得快翻了天,没有人注意得到他们。在这里接吻,更是寻常不过的小事。
她没有躲开他的亲昵,大胆直接地直迎而上。微微仰头,贴上他的吻。
有点灼烫,带着灼烧一切的热感。
但又会极致到令人心驰神往。
逐渐沦陷。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旁边有几个同胞女生也在人群之中。
她们跟着跳了半天舞,有一个实在跳累了,体力不支地喘着气,笑着从舞池里退出来。她举起手机,准备自拍几张,再给自己和同伴们拍几张,还没来得及调摄像头,正前方的两个身影忽然进入手机屏幕。
在斑斓的灯光里,她莫名定睛了两秒。
作为明泱的铁粉、那年她绯闻和黑料曝光之后,又垂直入坑明泱跟沈既年这一对的CP粉……
他们流传出来的那些,为数不多的照片和视频,她不知道反复看过多少遍。是以此刻,几乎是瞬间就能将前方两人的轮廓,对上自己记忆之中的两个身影。
完全对上的那一刹那,她已经下意识吃惊地张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