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刚好是周日,学校里都没人,明泱正好能带他逛逛。
沈既年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在校道上。逛到高中部的时候,冷不丁地突然一问:“什么时候开始有追求者的?”
他甚至都没问有没有。
直接就问什么时候。
明泱的眸光轻一眨,流光闪烁,有几分无辜地看着他。
“小学二年级。”
不用等到高中部,从刚才一开始逛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沈既年:“……”
他记得听岳父说过,从她很小的时候就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做好防备。
现在只道果然不是多想。
——确实是从小就该防备了。
沈既年望向前方,很不经意的口吻:“高中的时候,泱泱的抽屉里应该最是热闹吧?”
小学的时候还小,初中的时候开始情窦初开。等到高中,大家逐渐成年懂事,那个时候的追求才是最猛的时候。
他微眯了下眼,似乎能够想象得出当时的光景。
他不是没被追求过,也不是没看见过别人追人,对那样的一幕,或多或少也是心知肚明。
他们走在校道上,明泱不用抬头看路,低着脑袋脚步轻盈。
也不瞒他,老实地点头:“是啊。”
基本上从高一高二开始,她收到的情书数量就开始迅猛增加。
那个时候大家没有太多的烦恼,少年时期的心事简单而又澎湃。
喜欢就去追,失败了再说。
而她在被追求的列表上,总是榜上有名。
沈既年微提唇。
并不意外。
本来想问有没有喜欢的,但话到嘴边,依然还是咽了下去,拐了个弯:“有印象最深的吗?”
他总觉得他在自寻苦果。
明泱弯了弯眼,“还真有。”
他声线平静:“说说。”
“我们班班长。他从初中开始就跟我同班,一直同班到高三。我知道他的喜欢,但他从来没说过,平时也很会照顾人。”她回想着,“我还以为他不打算挑明了,直到高考后谢师宴,他找我出去,单独跟我告白。”
印象最深的不是别的,只是那个少年的澄澈与绅士。
在被她拒绝之后,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崩坏,后来还加上了微信,到现在还在她的列表好友里。
沈既年抿紧唇角。
如果她直面着她,兴许就能发现,他早就不复平时的淡然。
“想过答应他吗?”
夕阳的光晕柔和地打在校道上的两个人身上。
明泱轻笑起来。她又不是傻子,会看不出来这个人从问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的在意。
她故意迟疑了几秒。
在他眉心轻皱起来,不解又不可置信地看过来时,才笑盈盈地踮起脚尖贴上他的唇,“没想过。沈既年,我只喜欢你。”
在写满她青春记忆的地方告诉他。
——沈先生,不必有那么多的彷徨和忧虑了。
在这么多年的岁月长河里,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他蹙起的眉心,被她亲自舒平展开。
总算是舒坦了。
沈既年试想了下如果——
他说,如果她在北城,或者他来宁城。
如果他们相识得够早,他也能有那个少年的绅士与风度。
明泱狐疑地瞥他:“你会吗?”
绅士?风度?
被她拒绝之后还能退回到朋友的那一条线,继续跟她当朋友?
沈既年微默。
最终,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还是不如她的那个什么班长。
明泱没有忍住笑开,笑颜璀璨。
…
他们从下午一直逛到了晚上,去了好几个地方。小镇不大,能逛的地方不多,这么一通下来,基本上也都逛完了。
准备回去时,沈既年看向她,问说:“要去趟你的养父母家里吗?”
他带了一张请柬。
明泱笑容微敛,垂了垂睫。
都来到这里了,距离应家就几百米远,去一趟、坐一会儿也很正常。
其实这段时间她想过好几次,婚礼要不要邀请他们来,只是还没纠结出答案。
直到现在都来到了这里。
沈既年知道她的犹豫,也没有催促,就站在路灯下,陪着她等待心口的答案。
决定不太好做。
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在希冀于父母能不能更爱她一点。
在弟弟与她之间,那个天平能不能是倾向她的?
家里有两个孩子,在很早就形成的竞争体系里,“比较”似乎也是浑然天成的一件事。
她能为此找出很多理由:
她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她与他们相识更早,他们先当了她的爸爸妈妈。
但这个比较不会有确切的输赢通知,只会成为像沼泽一样的潮湿,日复一日地攀附萦绕在身上。不知不觉,就成了她根深蒂固的执念。
学生时代每一次出成绩,出道之后的每一次小有所成,她都在寄希望于,他们会不会因为她的优秀耀眼,而将那一称天平朝自己这边倾斜?
她想要他们更爱的是她。
不是不希望弟弟好,只是总想要那份偏爱。
然而,一次又一次的希望,一次又一次的没有结果。
事实证明,不管再怎么优秀,也影响不了偏爱与否。
该被偏爱的人,就算再平庸普通,也注定了会被偏爱。
不被偏爱的另一方,终其一生,也无法实现反转。
事实很早的时候就注定了。
只是随着她长大,随着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逐渐深刻与清晰,她才看清了这个事实。
她为此痛苦过,在得知自己永远无法得到之后,徒余很深的无力与绝望。
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明泱最终抬手,牵住了他的手指,轻声说:“走吧。”
沈既年尊重她的决定,没有任何劝说,只是颔首,陪她离开。
他们于次日返回北城。
那座城市的记忆就让它沉没在岁月之中。
温承章跟黎月来接机,在看见只有他们两人走出来时,黎月有悄悄松了一口气。
丈夫比她更沉得住气,面上什么都不显。但她知道,他又何尝不是跟自己一样?
他们等了等。
直到回去的路上,明泱也没提起要招待应家人一事后,黎月的那颗心才总算是放了下去,这回是真露出了笑颜。
往事已矣。
-
他们婚礼的日期早就公布,网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待和倒计时。
随着时间渐近,讨论度更是越来越高。
等到婚礼当天。
阴沉了两三日的天气骤然明朗,今日北城万里晴空。
已经播出结束的「恋爱通告」节目组,这次婚礼不仅导演和一些负责人会出席,还安排了摄像给大家拍摄“福利番外”。
除了他们的摄像,今天还有众多媒体,以及沈家和温家亲自安排的摄像师——无数个镜头都做好了准备要记录。
此时婚礼尚未开始,镜头已经拍下了婚礼现场一重接一重的鲜花背景,各项奢华到令人惊叹的布置。
温承章从温熹小时候就喜欢记录她的成长,录像带中间空白了数年,直到她归家之后,才又开始续上了记录。
而今日,镜头从她牙牙学语,一键跳转到她婚礼出嫁。
时间快得有如白驹过隙。
今日参加婚礼的宾客多的是从世界各地赶过来的,婚礼尚未开始,他们已经在陆陆续续地抵达。
媒体们也早早就开始忙碌,忙着拍摄和传送新闻,时不时还要被有条不紊地管理着现场的工作人员提醒一句:“这位不能拍摄。”
能被邀请过来的媒体自然都很上道,他们了然地点头,表示镜头会很懂事。
但拍是不能拍,眼睛却可以看。不妨碍他们在看到某些电视上才能看到的人物时的惊讶。
光是娱乐圈,就有好多位平时轻易不出山的前辈。暂且不提,但怎么还有明面上和明泱一点不往来的死对头?对家?
——怎么回事???
沈温两家的婚礼,从昨夜开始就已经高挂热搜首位。
半天过去,热度依然高居榜首。
有不少北城本地的人跑过来实地围观。他们想着哪怕进不来,能在外面看看也好。
却没想到,竟然有人专门出来,为他们送上鲜花和一份伴手礼。
对方一边分发一边抱歉:“招待不周。”
他们先是一脸懵,再是受宠若惊。仔细一问,对方笑答:“新郎新娘交代的,大家一起沾沾喜气。”
新郎新娘知道今天肯定会有粉丝过来,婚礼现场外面也肯定会人山人海,所以早早就备下了这些准备赠送。
这群工作人员都能看得出来训练有素,不是今天临时请来帮忙的。婚礼里头需要那么多人,外面也需要那么多人,从这点也足以看出两家的底蕴有多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