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凭子贵在他这不存在,有的只有子凭母贵。
路程漫长,通话一直在进行中。她疼起来的时候,他静了一静。
电话那端什么都没察觉。
除了司机,谁也没看见,沈老板此时的脸色黑成了什么样。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在心里怒骂前面堵的车。该死——今晚怎么堵成这样!
最近就是明泱的预产期,不少狗仔蹲得比以前更加厉害,围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就为了能拿到她生产的第一手消息。
可她那边被护得严严实实,此时早已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顺利将她送进了医院。
狗仔们还在她的各个住处周围蹲,而她这边已经在等待生产。
沈既年那边还堵在路上。要不怎么说赶巧呢?他最赶时间的时候,偏偏遇上了最堵的路况。
他一路都有在看时间,但还是没能算清楚过去了多久,心口微乱。
这是他前所未有的状态。
医院那边,家人们陆续抵达。
明泱除了偶尔阵痛,别的倒是没什么。等不疼时,跟他聊说:“老公,你猜猜他们两个的性别?”
黎月打开了一个食盒,里面是她特地给女儿带来的好吃的。听着女儿和女婿对话,忍不住笑了笑。
沈既年望向车窗外,盯着那些车流,像是想把它们看得畅通。
“两个男孩吧。”
毕竟他已经被折腾到没脾气了。
而且,先将希望拉到最低,如果到时候能有一个女孩的话,就算是惊喜。
明泱说甩锅就甩锅:“那到时候都给你带。”
有洄洄做例子,她可带不来。
沈既年勾了勾唇。
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
等沈既年赶到的时候,她的脸都已经被疼白了。
他毫不犹豫地大步过去,将人揽进了怀里。
其实并没有耽搁多久。堵车也只是堵了一小段。但只是因为这种时候不在她身边,那点时间就被无限放大。
他亲了亲她的发间,让她疼的时候抓他的手,别抓自己。
从刚才空到现在的心,直到她填满怀抱,才开始变得满满当当。
沈既年深舒一口气,轻轻拍她背,作着安抚。
明泱此时顾不上,但是在旁边的惟宁却看得清晰。她嫂子阵痛得最厉害的时候,她哥分明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家里人全都到了,所有人都在。一如他所说的一样,都是她的定海神针。
沈既年本来是要进去一起陪产,但是被她果断拒绝。
她平时好看惯了,不好看的样子谁都不能看见。
——尤其还是她的丈夫。
沈既年微拧眉,还在坚持。
可她比他还执着。
见状,温珩之拉走了他手臂,站在妹妹那边,“就听她的吧。”
明泱眨眨眼,哥哥真好。
沈既年拧紧眉,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产房的门关上。
平时在外面再怎么能呼风唤雨都没用,到了妻子面前,他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让他进去,他就只能在离她最近的一个位置,静静等待着。
两家来了这么多人,其他人有在说话,但是周遭的所有声音全都被他自动屏蔽。
整个世界都被他屏蔽。
她在里面生产,但他此刻的脑海里还全都是她。
到孕晚期的时候,她怀着两个宝宝的肚子比一般孕妇的肚子还要大上许多,他光是看着都觉得胆战心惊。更不必提她怀得会有多辛苦。
可她好像知道他会心疼,就没有开口跟他抱怨过。
只是各种动作的不便,只是夜里起夜的频繁,只是连睡都睡不着的难受。
在脑海里想了一遍又一遍。
想到最后,沈既年总结——当初他就不该点头答应要孩子。
他阖了下眼,微弓着背,将头埋低。
他们原先那样就已经很好了,只有他们两个的世界,谁都不能来打扰,她也不用忍受这么多的疼痛和辛苦。
手越握越紧,攥紧成拳。
他仿佛被这个世界隔离开去,在竭力控制和压抑着什么情绪。
时间流逝,一小时一小时的过得飞快。
可他毫无感知。
在产房门口等待妻子生产,可沈既年无心去想任何性别问题,唯一一点要求,就是他们要快点出来,不要再折腾她。
他看了眼时间,不满地蹙眉。
——已经够久了,他们还准备赖到什么时候?
温珩之悄然在他旁边坐下。只是瞥一眼,就能看见他后背的衬衫上已经被汗浸湿。
大家在说什么的都有,担心有之,焦急有之。唯独这个人,从始至终没有加入过一句话,像是与这个世界无关。
温珩之难得好心地坐在这陪一陪。
沈既年望了眼产房,忽然启唇:“哥。”
温珩之偏了下眼。
沈既年没有看他,嗓音有些喑哑,“当年你陪她做那个手术……做完后,她疼不疼?”
从当初得知到现在,他一直都没有问过,也不曾提及。
像是一处不能触碰的伤疤,触之则痛,不敢去碰,只能任由它待在心底的一隅。
时隔几年。
他才终于问了当时唯一在场的这个人。
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
温珩之微默。
而后,淡声道:“她不习惯喊疼。”
她自己在外面摸爬滚打惯了,什么疼都受过,喊了也没用,习惯于忍耐。
那个时候也还没什么安全感,对他也是陌生,不管再疼,不喊出口是正常的。
温珩之顿了顿,接着道:“不过她睡着后,就跟你现在一样。”
他看见了对方眼角的些许晶莹。
沈既年的浑身都仿佛瞬间僵滞。
他默然无声,唯有拳头无声收紧。
他一直,连问都不敢问的问题。
答案果然是他难以承受的分量。
当时,是真的疼得厉害了吧?
周围人来人往,而他仿佛画地为牢,一片空寂,毫无回响。
中途,原本有人是要同他说话的。但是看一眼他的状态,又识趣地收回了脚步,不作打扰。
生产的过程很漫长,也给了他完全充足的时间去消化这一刻的情绪。
好在,久虽然久,但是很顺利。
两个小家伙像是感知到了他的不耐,亦或者是真被他不断提醒的威胁给威胁到了,一个接一个地钻了出来,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来看看这个世界。
手术室的门打开,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望了过去。
可能是因为僵滞了太久,沈既年慢了一拍地仰头。
漫无边际的煎熬仿佛直到此刻终于终结。
两个宝宝顺利生产,周围一连的全都是恭贺声,乍一听,什么消息也没听见,只能听见“恭喜”。
站于其中,沈既年沉沉舒出一口气。
他没告诉她,从她怀孕第四个月开始,他每周都会前往一趟北城的各个寺庙。
从前最不信神佛的人,虔诚地跪地,上香祈祷,供奉香火。
惟愿她和腹中的胎儿都能平安。
他的感情只对她一人,可是那是他们的孩子,也是她一直想要的孩子。
所以他们也一定要顺利诞生,不要让她失望和伤心。
他们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了,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沈既年也没有忘记过ta,他请人为ta祈过福,为ta供奉过长明灯。
今天,他想,可能是每周周而复始的那么多祈愿,终于传达成功。
而上天慈悲,圆他祈愿。
沈既年回过神来,仔细听了听,好不容易才从周围的一堆恭喜声里捕捉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恭喜恭喜!母子平安!”
“哥哥先出生的,妹妹第二个!”
“沈太太状态很好,都很好,很顺利啊。”
“祝贺您了,龙凤双胎啊!”
他的眼底微潮。
两家大喜!
成滢喜极而泣,已经发不出声,紧握住女儿的手臂倚站着。即便知道是两个宝宝,也猜过会是龙凤胎,但在这一刻,还是高兴到不能自已。
护士先将两个宝宝抱出来给他们看了看,一胎双子,他们还太小了,很快就要送去保温箱。
其他人没抢,只是探头在看,讨论声不断,宝宝们被抱到了爸爸的面前。
这是沈既年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哥哥要比妹妹大个一点,妹妹很小一只。在母胎里,她没能“争抢”过哥哥,看起来好可怜。
沈既年一个看一眼,几回下来,怎么看都觉得不够,目光最终还是在妹妹的身上多停留了些许。
虽然她浑身都泛着红,像是皱皱巴巴的小猴子,可是沈既年还是看得心都化了。
怎么能这么小,怎么能这么惹人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