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请好上天神佛庇护，捐献多少香火钱、要他多少诚心都行。
他的姑娘，怎么会有意外。
“明泱，不要去设想那些。”沈既年垂阖眼，亲了亲她的发间，“我和岳父岳母、大哥都会在。”
这是让她生命中最放心的几个人。
尤其是岳父，在她心里无异于是定海神针。沈既年很清楚这个事实。
略静了静，沈既年声线微沉：“你比我小五岁，泱泱，你会比我多看一程的风景。”
圈子里将他吹得很厉害，可他也并非无所不能，他也有无能为力的事情。而藏在心底的那些事，于此刻在不经意间泄露出了冰山一角。
等孩子们出生以后，他会很注重对他们的教育。
按照生命规则来说，他会比她先离开。他希望以后他的孩子们，也能像他一样爱她。不要欺负妈妈，不要让她落泪。
他也会提前为她安排好一切，即便他不在了，也给她的手里留好足以傍身的权利。
一如他在求娶时对岳父的承诺，许她余生无忧。
明泱微愣，下意识抬眸看他。
刚才还陷入在生产时的各种情绪，瞬间被其他问题所取代。
眼前顷刻间就蒙上了一层水雾，再顾不上愁绪，她投进他的怀里，扬起脖颈去亲他，声音染上哭腔：
“沈先生要长命百岁。”
她想象不出来他先离世的画面。像是心脏骤然被挖空了一半，另一半不管怎么填都填不回去。
她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四面都是路，可她却找不到归家的方向。
沈既年将她拥紧。傻姑娘，那些事距离现在还很早很早。
他徐徐诱之：“泱泱不想我离开，可我待你之心也是如此。所以你答应我，别去假设那些，也别让它成真。”
她无法想象他的离开，可是易地而处，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明泱泪眼摩挲，莫名其妙地被说服。她闷闷点头：“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
——沈先生，要长命百岁。
沈既年勾了下唇，“一言为定。”
他拍了拍她的背，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她的难过。
孕期最忌情绪波动，尤其还是接近临产的时候。可他又必须杜绝她的那些假设，今晚才会说这么多。
情绪逐渐平复，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突然仰头看他，眼眸微亮。
“……”
他给她拍背的动作一顿，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她说：“老公，我想再听一遍你在雪山上跟我说的话。”
沈既年低眸瞥瞥她，“只说一次。”
那本来就不像是他会说的话，能说那一次已经很勉强了。
可她摇了摇他的手，越想越心痒，今晚是真的很想听。
他与她对视着，微眯了下眼，像是在跟这姑娘别着劲儿。
“就一次。”
她见说服无效，便搬出了救兵，指了指肚子，“不是我想听，是他们想听。”
……好吧，她在心里偷偷承认，是她突然想听他的情话。
孕妇的情绪喜好都很奇怪，人家是半夜突然想吃这个想吃那个，她就不一样了，是半夜突然想听他讲情话。
明明辛苦了一整天，可到现在都了无困意，还精神饱满地在折腾着他。
沈既年微微绷着脸。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继续摇他的手。
沈既年坚持了一会儿。
也就一会儿。
——最终还是抛弃了原则。
低叹一声，在她耳边念过了一遍。
她心满意足地弯起了眼，可他念完后，没忍住愤愤地咬了口她耳朵。
——还能怎么样呢？
当时觉得他这辈子可能就只说那一次了，可是在她面前，好像也没有那么多的不可回旋。
沈先生的底线啊。
…
自从怀孕以后，明泱就很少再公开露过面。
现在她的消息确实值钱，其实有不少狗仔都在蹲，但奈何她被保护得很好，一点消息都没让流出。
上一次她出现在大众面前时才刚显怀不久，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入了秋，她也即将临盆。
北城的秋天格外舒爽，夏天尾巴的炎热渐退。
她的整个孕期，沈既年本就是亲力亲为在照顾，公事下放了不少，权利也分了不少出去。到了这个时候，他更是小心，也就偶尔会出席一些比较重要的应酬。
可以推拒，但不能总推，推上三四回他就得来一回。
他的妻子怀了双胎的事情不是秘密，应酬时，话题也绕不开家庭。
有人上前攀谈完工作的事，忽然笑着闲聊：“嫂夫人的预产期就在最近了吧？”
等坐到了一定的高度，总少不了人帮忙惦记着你的事情。
沈既年习以为常，笑着颔首。他刚给明泱发完消息，知道她现在正在家里看电影。
对方笑道：“得提前恭喜沈总了啊。”
一人开了头，其他人也赶紧跟上，好听话信手拈来。
沈既年照单全收，提唇道：“到时候一定来吃喜糖。”
等这两个小家伙降世，沈家肯定是要大操大办一场。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等到他们折腾完了她。
男人嘛，心思花头多。尤其是这个圈子里的，越是有点资本，越喜欢玩得花。
他们明面上没说，但看样子心里就有数——沈家这位太太，是名副其实的沈太太。
要不怎么说赶巧呢？这边才刚聊到这话题，沈既年的手机忽然响起。
他的手机现在二十四小时都开着提醒，只要他不在她身边，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能开屏蔽。
在看到是家里的来电时，他就已经有所预感。
——他刚跟她聊完，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家里不会打电话来。
沈既年暂停交谈，快步走去旁边接起。
一群人的目光还追随着他，亲眼看着他的脸色倏变，而后便大步离开了会场。
他们懵了懵，但很快有人反应过来：“是沈太太要生了吧？”
其他人陆续反应过来，笑说：“应该是了，等着吃沈家的喜糖吧！”
…
沈既年坐进后座，吩咐司机开车。
阿姨打来的电话，但家里那边等不及他回去，他们直接去医院会合。
车子启动，他望向车窗外。忽然庆幸今天带了司机。
因为他意识到，他现在根本无法自己开车。
深舒一口气，他对着没有挂断的电话道：“许姨，把手机给她。”
那边虽然慌乱，但也是有条不紊。
他不担心别的，这个时候只是想跟她说说话。
家里面两个阿姨正在收拾着东西，许姨愣了下，赶紧应了声：“哎，好，太太……”
电话很快辗转到她的手中。
沈既年听见了她的呼吸，轻声唤她，“泱泱。”
“疼不疼？”
第113章 我的泱泱，得偿所愿。……
他今晚参加的晚宴所在地离柏悦苑挺远，赶回去都需要一段时间。
沈既年一边吩咐司机开车快些，一边与她说着话。
所有的事情早就都提前安排好了，万事俱备，可是在这一刻，他依然还是悬起了心。
“现在还好。”
她临时发动，电影都还没看完，暂停在了一半。
身边有人在照顾她，阿姨们有条不紊地收拾着东西，准备去医院。
明泱忽然握住手机，有些不安地说：“你不要挂电话。”
沈既年的声音一定：“我不挂。”
他拧着眉，再次看了眼腕表。
无声的催促和低气压。
司机已经尽量在快了，但还是屏了屏息，恨不得立马将他给送到太太那边去。
明泱稍微放心，她就是想跟他说话。
“你那边结束了吗？”
“没，他们继续，我先走一步。不过聊得也差不多了。”
他的手机一直放在耳边。就算赶不过去，他也在听着她那边安排的种种动静。
“……老公。”她突然轻轻吸气。
声音通过话筒清晰传来，沈既年薄唇紧抿，神色也冷，握着手机的指骨微微用力。
等她挨过了那阵疼，沈既年嗓音低缓道：“我跟他们说过的，早点出来，万事好说。不然出来后肯定要挨教训。”
大家按照商量的来，万事大吉。否则，反之。
听筒的声音是会外泄的，明泱能听见，她的肚子也能听见。
两个已经等不及想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小家伙就跟听见了一样，隐约有在动。
明泱的注意力被他从不适感中吸引走，忍不住笑，“请问你这是在当面威胁吗？”
这是在跟她说话，还是在威胁他们？
沈既年很坦然。
他本来就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他望向车窗外的车流滚滚，在这一刻，他好像没有太多对他们即将来到这个世上的憧憬，想的只有他们能不能让她少疼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