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因为熹熹是爸爸的小朋友,所以爸爸会想要照顾你。”
温熹微愣,她说:“我长大了。”
温承章在自己的腿上比划了一下,“你才只到爸爸的这里,你还小呢。”
温承章很高,起码对现在的温熹来说是的。她得很努力地抬头才能看见温爸爸呢。
她疑惑:“可是应爸爸说我长大了。”
应爸爸说,她已经是个大小孩了,要懂事,要独立,要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要学会让着弟弟……她被一点点地教着,哪怕还懵懂着,也要学会去做。
温承章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嘴角微涩:“那是在应爸爸那里。熹熹现在回到了爸爸和妈妈的身边,你就又变回了我们的小朋友。”
才三岁半的年纪,说什么长大呢?
她这一生总会有需要自己面对人生中的波澜的时刻,她长大以后的时间也还有很多。
在她还这么小的时候,并不用着急长大,可以慢下来,尽情地去感受与享受属于她的童年。
温熹若有所思。又问说:“那我什么时候长大呢?”
温承章略沉吟,很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熹熹会慢慢地长大,也会逐渐认识到这个世界有多辽阔。不过,你在爸爸和妈妈眼里可以永远都是小朋友,我们永远都会这样爱你和照顾你。”
他的回答有些晦涩,温熹似懂非懂。
他们和应家的爸爸妈妈不一样,不仅有空会陪她说很多的话,而且他们看起来好厉害,他们说的很多话她都还听不懂。
不过她听懂了一点,那就是她还是他们的小朋友,她在他们这里还没有长大。
…
之后几天,温承章和黎月又带着她回了两次应家。
收拾行李,办理手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每次要离开时,温承章都会教女儿,和应爸爸、应妈妈说再见。
温熹只当是临时和他们出去玩,她也喜欢和他们出去玩,所以每一次都开开心心地在道别。
从他们头一回来的时候赵瑞芝就注意到温熹手腕上换的金镯子了。当时她微愣了一下,跟应国生悄悄对视了一眼,哪怕什么都没说,也看得出来小姑娘在家里有多饱受宠爱。
在她原来的家庭里,只怕是要月亮都不会给星星的存在。回去了以后,她整个人都活泼明朗了起来。
第三次来的时候,温承章给足了谢礼。避开孩子跟他们说:“我们下午的飞机,今后就不再过来了。这半年多谢二位照顾我家小女。”
在这住了近一周,分别来得又快又突然。
离开时,应家人送他们一道出去。温熹之前跟他们道别过两次,已经有经验了,还不知道这次会有什么不同,站在爸爸身边,脆生生地和他们说着“再见”。
应国生和赵瑞芝站在门口目送一家人离开。
看着温熹跟她亲爸亲昵的身影,赵瑞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才相处了半年……她不由生出了些不舍来。
早知道时间这么短,就这样没有以后了的话……就对她再好一些了。
她亲生家庭的条件一看就很好,又是北城人。
北城啊,那可是他们就连去一趟都不容易的地方嘞。
要不是这次的事故,他们两家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辈子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
赵瑞芝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多望了望。
…
直到坐上飞机,温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问题。
她望了望舷窗外,又回头望了望温承章。
在他不忍的眼神中,终于意识到他们要离开宁城,她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和弟弟。
她的嘴巴一瘪,眼眶迅速通红,哭声嚎啕。
这些天一直都很好说话的小姑娘当场就不干了。
她不要再被温承章抱,哭着想要回去。
要不是温家包了机,空姐们怕是都要以为这是不是人贩子在拐卖孩子。
不过此刻他们都知情,是以也没有过来打扰他们一家。
温熹哭得黎月心都要碎了,不管是零食还是公主裙,通通都不起作用,一点儿也哄不好她。
温珩之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去握她的手,可她也没有回头看。
温承章不顾女儿的抵抗和排斥,强行将她抱在怀里,“熹熹,你忘了爸爸妈妈了吗?你不跟我们回我们的家吗?”
温熹哭得好可怜,她听不进去这个爸爸的话,“我要爸爸,要爸爸,我不要你。”
这么小的孩子,别看之前几天玩得有多好,现在也是说翻脸就翻脸。
温承章闭了闭眼,压下那阵几乎窒息的心痛。他的动作带着不由分说的强硬,并没有让她挣扎脱离,偏头亲了亲她,“可是熹熹,我也很想你,我才是爸爸,你忘记了吗?”
他咽下一股热泪,“那天早上你是不是还不让爸爸去上班?我们说好的,爸爸只去三个小时。”
“……对不起,爸爸没有遵守承诺,爸爸让你等了很多个‘三小时’,可是爸爸一直都在找你,找了你很久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我们熹熹。”
“熹熹想要回去,可是,爸爸也想要你回家。”
他的嗓音近乎哽咽。
飞机已经起飞,不可能返航,它只会在北城的机场落地。
温熹睁着一双泪眼去看他,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她该怎么办。
她才建立好的世界和框架,突然间又被拆解开来。
温承章抱着她一遍遍地在哄,她要什么都行,却唯独回不去那座小镇。
她意外去到的地方,成了她今后再也回不去的远方。
随着飞机起飞,他们离宁城越来越远,温熹在他怀里哭到几近抽搐,温承章眼底亦是一片通红。
见她如此,他又何尝好受?
可他依旧只能狠心地切断这场联系。
是他对不起她,让她遭遇了这场流离失所与坎坷波折。可他别无他法。
小朋友的力气有限,哭闹了一阵,逐渐就没了精力。她委屈地擦着眼泪,温承章紧抿着唇,知道她不想理自己,他也没有强求,只是拿着手帕,很轻很轻地帮她擦眼泪。
温熹一抬眸,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久违的、对自己盛满的爱意。
她渐渐安静了下来。虽然眼泪还在掉,但是明显被迫软化了许多。
她掉的眼泪太多,温承章想喂她喝点水,可她将头偏开表示抗拒。
他的动作微顿,将水杯放了回去。
温熹突然伸手抓住他衣服,仰脸问说:“我还会见到爸爸和妈妈吗?”
温承章沉吟两秒,他扯了扯唇,“当然会了。”
虽然他并不想和孩子撒谎,哪怕她还小。
然而,然而……
折腾了这么一场,温熹早就哭累了,此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没过多久就在他的怀里睡了过去。
温承章轻舒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他拍着她的背,哄她睡熟。
知道分开很难,但是真面对的时候,还是令他心如刀绞。
听着自己的女儿叫另一个人爸爸,无论如何都不认自己,温承章这辈子都没这么难受过。
从那天第一次再见开始,他如何看不出来她与他们之间的疏离?
半年多不见,虽然女儿还认得他们,但是陌生也是真的。
从前最是黏他的人,开始躲避他的触碰和拥抱,不再需要他们的照顾,亲近的也不再是他们。
感情都是一杆秤。在他们这边轻了,自然意味着是在另一边重了。
而现在重的是哪边,一眼分明。
虽然她还小,可她也会有她的情感偏向。
——但温承章并不允许这个事实的存在。
她最亲近的家人只能是他们。意外出现了偏差不要紧,接下来的时间他会慢慢更正。
是自私,是恶劣,却又是人之常情。
他刚刚撒谎了。
她和应家人,此生都不会再见面。
第124章 if线 没有人能让我的女儿受……
半年多没回来,温熹对这里很是陌生。
从下飞机开始她就被温承章抱着,一直到抵家,眼睛好奇地张望打量着四周。
——倒不是他们这么快就和好了,只是她在这里只认识他们,也只能依赖他们。
说来有些心酸,温承章现在是勉强被女儿依赖着。
温熹就在这里长大,只是因为太久没见,所以既熟悉又陌生。
温承章没着急进去,一边走一边给她作着介绍。
这半年家里也有不少变化。
他指了指花园里多出来的秋千:“熹熹喜不喜欢这个?以后吃完晚饭,等外面没太阳了,就和哥哥一起出来坐秋千好不好?”
那个秋千对小朋友的吸引力有点大,遑论还是安置在家里的秋千。
应家没有院子,更没有这么大的花园,温熹也忍不住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