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星沥收回的手稍握成拳，声音平静：“我先走了。”
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接连亮起，沈戍站在原地，伸手触到兜里温热的软塑包装。
小小长长的，是包纸巾。
第11章 谁装了？是你们不听
陈宇昂见沈戍回来就是一番顿足捶胸，恨铁不成钢道：“你太不争气了。”
沈戍很懵：“我怎么了？”
“刚刚郑星沥来了。”他侧身朝后面示意，“就这桌子待好一会儿呢。”
“她来干嘛。”
“嗐，大王抓‘壮丁’。先让人家算总分，又让人家统分数的。可耽误好一会儿呢。”他故意这样说，意图激发出沈戍的懊悔。
可是沈戍一点儿表示都没有，陈宇昂看不过眼：“你说你天天跑步，怎么就不去暗恋人前面刷刷好感呢。”
“别造谣，谁暗恋了。”沈戍一直不明白他是怎么形成现在这个观点的，好像开端就只是自己升旗仪式上多看的几眼。
但那又怎么了？遇见熟人还不许人多看了？
不行，今天他一定要好好澄清一下，省得陈宇昂又脑补得天花乱坠。
“得了吧。”陈宇昂自诩火眼金睛，尤其擅长于无人知晓处挖掘新闻，吐槽道，“闷骚。”
沈戍没听清，被这一打岔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顺势反问：“什么？”
“没什么。”陈宇昂把那一沓答题卡拿出来，“她让我给班长来着，但人家还在问问题呢。”
他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伸手夺过卷子：“给我看看。”
“低调低调，大王还在上头呢。就是怕惊动他，这些东西我都没动呢。”
沈戍点点头，只翻钉过的信息页。
“哎，九十三，超过及格线一大截嘿。”陈宇昂从中抽出自己的卷子，翻到前页，一拍大腿，很是激动，“听说隔壁班及格的人都没多少呢。”
“淡定，别惊动大王。”
“哦，对对。”
沈戍把剩下的卷子交给旁边的同学，让人家递给班长。
陈宇昂翻着卷子，还不忘关心沈戍：“你考咋样？”
沈戍正在看后面大题，答题区写得倒是满满当当，旁边跟着的却是个鲜红的叉，看上去十分凄惨。
他很快就意识到一开始自己的公式就用错了，这才让后面全错完了。
卷子一发下来，班上动静就大了起来。
陈宇昂搭在他肩上，小声安慰：“没事儿，别难过。这题难，我也写不出来。”
沈戍将他的手抖下来，哂笑一声，底气十足地反驳：“谁说我没写出来的。”
他指着唯一一个正确公式后头的小勾，得意洋洋：“我这不是有对的吗？”
陈宇昂凑近了看：“你傻吧，这俩红笔都不是一个色。这么浅，一看就是别人勾的，兴许是不小心呢。”
沈戍反驳：“才不是不小心。”
“那又咋了，你不还是没分吗？”
“你懂个屁。”
“你还瞧不起人了？来，让我来看看你及格没。”陈宇昂夺过他的答题卡，白眼刚翻完，幸灾乐祸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浅红色墨水组成一串圆润的数字——120。
“咋样？”沈戍撑着腮，问，“我及格没？”
*
陈宇昂“啪”地一下把纸拍在他桌上：“我受伤了，你竟然装学渣。”
“我可没有。是你一直以为我是学渣。”
陈宇昂哑了声，好像人家是没说自己成绩差来着。
“你去年到底考了多少分？”
“没多少。五百四五吧。”
他语气稀松平常，仿佛这些分数十分常见。去年的一本线才五百出头，这成绩已经相当可观了。更别提他还有大半时间都在练体育。
陈宇昂差点吐血，怒道：“你是人吗？”
“我是你爹。”
“滚啊。”
沈戍没继续跟他贫，越看那个小勾越觉得舒畅。
“不对啊。你都能考这么多分了，去年怎么会没走呢？”
“因为分还是不够。”
“你跟谁扯呢？这么多分哪个体校不要你？”
“跟你说了，我不是体育生，我要上华封大学，但是分不够。”
“什么大？”陈宇昂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华封？你？”
不是他瞧不起人，只是华封的门槛不是一般的高，陈宇昂常年混迹在铜牌榜，也是二本的苗子，偶尔发奋挤入一本上线，也不敢做华封的梦呀。
“光凭我闷头学，确实不大行。”沈戍十分坦然，他有意消除陈宇昂的推测，正好借此机会坦白，“今年也采取了些特殊措施。”
“此话怎讲？”
“我妈给我找了家教。”沈戍顿了顿，“就是郑星沥。”
“什么！”
陈宇昂没抑制住吃惊的情绪，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大王刚摘了眼镜，在等下课铃，被这声吓一激灵，“陈宇昂，你干什么呢！”
陈宇昂正尴尬地趴在桌上装死。
“跟我来办公室！”
*
郑星沥在学校门口遇见了沈戍。
跟他一起的，还有个笑得十分荡漾的陈宇昂。
学校就这么大点儿地方，稍有些特殊的人物，大家都会脸熟。
陈宇昂这厮，一米八的大个儿，长得也不赖，浓眉大眼的，刚开学还被搭过讪。后来展现了突出的沙雕气质，以“拉歌热舞跌进沙堆”和“泪洒现场送别教官”两项壮举分别打入男女生内部。
郑星沥凭借自己的直觉，给他贴上了“姐妹”的标签。
沈戍不知道她的腹诽，看准附近没什么人，几步走过来：“郑星沥，等一下。”
“什么事。”
沈戍推了一把身边人：“你自己说。”
陈宇昂差点跌倒，埋怨地瞪了他一眼，转脸谄媚地笑，“是这样的，我听沈戍说，你现在有帮他上课是吗？”
郑星沥一愣，心里有些不悦，便只礼貌地“嗯”了一声。
“你能带我一个吗？”陈宇昂眼神火热，仿佛看着的是一尊大佛。
陈宇昂的想法很简单，郑星沥的数学自从高三以来就都是满分，可以跟这样的学霸一起学习，就算学不到太多东西，那氛围也能逼自己上进一把不是？
沈戍听他这样说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可转念一想，多个人，她不就能多拿一份钱吗？到时候陈宇昂问题如果实在太多，自己先教就是了，于是转口又答应说帮忙给牵个头。
好容易上完课，又捱到晚自习人走空了，才把她等到。
郑星沥蹙眉去看沈戍，他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不自在。
在她看来，给沈戍上课是件私密的事情，她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沈戍之前在学校跟自己也没什么交流，她就以为他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他轻易就把一切全盘托出了，还准备给这次辅导另外加一个人进来。
就好像，他要跟别人一起分享这份秘密了。
“恐怕不能。”郑星沥摇摇头，尽量让自己有礼有节，“我时间有限，所以不好意思。”说着便径直朝马路对面去，头也没回。
陈宇昂摸了摸鼻尖：“哇，好高冷啊。”
沈戍眼皮一跳：“你先回去，我跟她说。”
“那你多说点好话，我不会耽误她学习的。”陈宇昂在后头提醒他。
沈戍胡乱点两下头，大跨步跟上去。
*
郑星沥走得很快，连背影里都写着生气两个字。沈戍叫她好几声，也不见她答应，索性伸手抓住她的书包：“你等我一下呀。”
郑星沥将滑下的包带捞起来：“干嘛。”
沈戍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气了？”
“没。”
明明就有。沈戍小声嘀咕着。
郑星沥权当没听见：“有事吗？没事我要回家了。”
“陈宇昂那事儿你真不考虑吗？”沈戍跟在她身边。
“我没时间。再说了。”她顿了顿，“跟你一起上课，施阿姨会怎么想我，你考虑过吗？”
原本施媛就是出于好意，她现在为了多赚份钱，让沈戍跟陈宇昂互相影响，也太辜负人家了。
“我都给你想好了。对他不用讲知识点，你就当在班上上自习就成。”
学校里同学之间互相问问题也很常见，郑星沥一个人看书和三个人一起看书本质上来说没什么太大差别。
沈戍从昨晚摊牌，陈宇昂提出这一要求时就开始思考对策了：“周六你教我，给我上课。周日我们三个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你就当自己是老师坐班看自习好了。”
“三个？”
“对呀，你，我，他。三个。”
郑星沥冷笑：“你计划还挺好。”
“过奖过奖。”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态度？”
“有啊，我这不是来说服你了吗？”
郑星沥一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