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看到大团圆的结局会流泪,在风里的每一次踩踏都好像一次小圆满,这种圆满随着再远一点的距离慢慢扩散开,在抵达终点的那一刻成为最绚烂的雀跃。
“如果你愿意的话。”沈戍顿了顿,手心泛起黏腻的汗,比起谈到热爱时的激昂,似乎更像是紧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骑车。”
教你如何越过云川,教你怎么拥抱风,教你握住我的浪漫。
郑星沥抿了抿嘴角,想要推辞却还是在他湿漉漉的眼神里败下阵来,点头应下,“好。”
*
半敞着的公交站挡不住凉,一阵冽风席卷而来,郑星沥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沈戍的眼睛,他把外套脱下来,随口捏了个借口,“你帮我拿着,我有些热。”
她抬起头,只当是他刚才一番消耗出了汗,也没反驳,接了外套搭在手臂上。
······你倒是穿啊。
沈戍把头扭到一边,漫不经心道,“你要是拿着累的话,就穿上吧。”
郑星沥摇摇头,“不累。”
······
学霸的脑子难道不会转弯吗?
沈戍没了办法,干脆摊牌,“我的意思是叫你穿上。”
“啊?”郑星沥没反应过来。
“穿上,你不是冷吗?”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心跳如擂,生怕她再说句不冷,那他就真的没招儿了。
郑星沥转过脸来,车站的灯光下面,他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唯有红了的耳尖跟白皙皮肤衬在一起,甚是可爱。
沈戍没敢看她,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热,更拿不准自己有没有脸红,佯装研究信息牌,企图躲过这样尴尬的氛围。
郑星沥刚想说不用,就见他站起来,伸长了脖子朝远处望,“车来了。”
公交车上开了空调,窗户玻璃上都聚起了水汽。这会儿正是晚高峰,车厢里满当当的,一个空座都没有。
郑星沥勾着竖杆,脚下用力以对抗猛然加速时的惯性,避免碰到一边的沈戍。
车厢里没开灯,外头霓虹从车窗钻进来,揉成微暗的芒。
沈戍俯下身,“你刚刚问的领奖的事情。”
郑星沥回头,正对上他转过来的脸。
司机遇上红灯踩下刹车,惯性促使人往前倾,他连忙揪住她的胳膊,“小心。”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的气息也跟着包裹过来。因为近,郑星沥甚至觉得自己摸到了他的体温。
嘈杂交谈此刻尽数沦为背景,耳朵里的鸣叫被无限放大,应和着加剧的心跳,一下一下合奏出激昂。
暧昧片刻间升温,又随着他松开手很快褪去。
郑星沥嗓子眼儿像堵了块糖,又难受又甜,急促呼吸了几下才勉强稳住心神。
“破风手也不是不能上台领奖。”沈戍对这一切无知无觉,继续先前起的头,“今天的是个人赛,如果是团体赛的话,就是全队领奖了。”
她眼眸在夜色里依旧明亮,戒备散去剩下点点的慌乱无处可藏,有些心不在焉地回他,“嗯,我知道了。”
“啧。”沈戍感叹了一句,似乎是不解,“我怎么觉得你的眼睛······”
“什么?”郑星沥心虚地反问,怕被看出什么端倪。
他顿了顿,好容易才找到合适的词,“波光粼粼的。”
郑星沥心跳窒了几拍,接着扭过头看向窗外蒙了雾的街景,刻板地评判道,“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哪有?”沈戍蹭了蹭鼻子,小声地据理力争,“明明就很贴切啊。”
“我说不是就不是。”她拿出“老师”的特权来,“不然你回去把成语词典里的意思抄十遍。”
“为什么?”
“防止误用。”
“那还是不用了。”
沈戍偷偷打量着她,不意外瞧见她微弯的嘴角。
啧,明明就很高兴嘛。
第16章 没用的男人
四人上分小队的“团建”地点定在了图书馆。
周末的图书馆一向人满为患,空座位更是紧俏。郑星沥特地选了个离自己家近的这个,就是为了早点来占座。事实证明,她相当明智。
刘希为此次活动做了相当充分的准备。为了符合自己好好学生的定位,也为了表现自己努力上进的决心,她几乎将教辅书全背了来,书包带子都勒出了根部的缝线。
郑星沥好奇地伸手拎了拎,结果没做好心理准备,差点整个人被带下去,“您是干嘛?准备在图书馆定居?”
“你懂什么。”刘希把书包砸到桌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艰难反驳,“我这是全科目发展。”
“我们上下午加起来也没法儿把这么多书看完啊。”
“我有什么办法,每本书都有那么一点点要做的,我总不能因为题少就不带它出场吧?”
刘希对于组团学习的新鲜和热情都正在兴头上,说什么都要“洗心革面”,脱离以前不认真的自己,而她迈出去的第一步就从仪式感做起。
首先新笔新本子不可少,另外还要新资料也必须安排上,从头开始重新规划。
郑星沥叹了口气,“行吧,如果你做得完的话。”
“别这么悲观嘛。”刘希把一大沓崭新的卷子拍在桌上,攥紧拳头,“你应该多鼓励鼓励我,说我一定可以。”
郑星沥配合地竖起大拇指,“加油,你一定行。”
刘希满意极了,“没错,我们就是要对未来报以百倍信心!”
然后没过半小时,她的百倍信心就一降再降。
“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呢?”
郑星沥一顿,看了眼她涂得黢黑的几何题图,“做个数学题,都能上升到这个高度了吗?”
刘希长长地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说。
郑星沥拿过她的卷子,快速浏览后,用铅笔勾出几题。
“哎,你说沈戍他们怎么还没来呢?”图书馆寂静,刘希说话也压了嗓子,几乎是凑在郑星沥耳边讲的。
“陈宇昂家不在这个区,沈戍去接他了。”
刘希撇了撇嘴,“真是没用的男人。”
郑星沥想笑,“你是跟陈宇昂有仇吗?”
“那倒不是。就单纯觉得他有点没用。”与其说她觉得陈宇昂没用,不如说她觉得他缺乏基本的独立能力。
合祁拢共也才这么大点儿地方,就算不同区,地图 APP 在手,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不认识的路?用得着让人家去接吗?
*
陈宇昂当然不是没用,他完全是被动接受了沈戍的好意。眼下他正跟好意施惠的当事人站在图书馆门口遭冷风吹。
“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陈宇昂搓了搓手,“知道了哥,你都重复多少遍了。我一定不会拿弱智问题打扰人家学习的,我拿我人格起誓。”
“人格?”沈戍反问,那语气仿佛是在问“你有吗?”。
“侮辱人不是?那行,我拿我这张英俊的脸起誓。”
沈戍妥协了,边往里走边回他,“你还是拿人格起誓吧。”
上午的日头不紧,阳光遭雾气的玻璃一遮也不至于刺眼。
郑星沥占了角落里靠窗的位置,光线好不说离其他桌子也远,进一步确保了讨论时不打扰到别人。
沈戍和陈宇昂来的时候,她头都没抬一下,笔杆子也没停,一心一意手里的书,学霸气质呼之欲出。
陈宇昂难得地收起了平日的嬉笑,干巴巴地说了声“嗨”。
屏气凝神的样子,就跟受了什么震慑一样。
郑星沥平静地抬眼,“嗯,开始看书吧。”
“哎。”陈宇昂应了一声,书包砸在桌面上,声音又重又闷。
郑星沥被吓了一下,再看他摞起来的跟刘希差不多持平的书,又好笑又头疼,捣了捣身旁的刘希示意她看。
刘希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为这该死的默契生出了羞耻。
“怎,怎么了吗?”陈宇昂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小声地问。
郑星沥摇摇头,“没事,好好看书吧。”
沈戍抢先占据了她对面位置,这会儿才拽出昨晚剩下的卷子和草稿纸,就瞥见占据了大半个桌面的两沓书,瞬间 get 到了郑星沥的奇怪笑点,忙一把将陈宇昂拽下来,“行了,别磨蹭了。”
陈宇昂很快也陷入刘希一样的困境里,因为满腔热情所以买了很多不适合自己的新题集,最后的结果就是在沈戍的指令下,老老实实从基础做起。
*
为了防止座位被其他人占走,郑星沥提出了轮流吃饭的占位方针。她家离得近,于是第一个回,前后不过半个小时,就来接替他们三个人了。
刘希想留下来先陪她一会儿,遭到无情拒绝。郑星沥再三保证自己可以,说她与其留下来还不如早去早回。
理儿倒是这个理儿,几人也就没再坚持。
沈戍率先回来的。施媛周末得上班,沈学林又要顾着药店,也没时间回家做饭,于是他就近找店解决了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