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图书馆稍空了些，他远远朝位置望去，未能看见人，等走近了才发现郑星沥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桌上垫了叠起来的校服，头枕在胳膊，另一手虚虚地搭在眼睛上。
脸是真小。他好奇地伸出手虚比了一下，觉得自己一只手就能给她捂死。
太阳拨开云层，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玻璃窗上。
沈戍轻手轻脚地抱着椅子往外退，呼吸都放得极缓。他试探着比划了一下手，找到合适的影子位置后，小心地在窗台上摞起书墙。
郑星沥睡得不怎么安稳，迷迷糊糊地察觉到了动静，却没有力气爬起来一探究竟。这段时间她大半精力都花在了看书上，一边做题一边还要为沈戍安排计划，着实不轻松。
这种似梦似醒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刘希和陈宇昂过来。
他们俩坐的同一班公交车，中间差了几个站而已。陈宇昂再次发挥自己的自来熟气质，顺利扭转了自己在刘希心里“事儿逼”的形象。
沈戍前脚才对两个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郑星沥后脚就一下猛地爬了起来。
刘希松了一口气，“嗐，累死我了。”
“累什么？”
郑星沥声音干干脆脆，没有一点刚睡醒的迷糊。沈戍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开始怀疑她刚才根本没睡。
不过她眯着眼摸杯子的状态还是证明了刚才不是幻觉。
郑星沥灌下一大杯水，这才朝刘希伸手。刘希不明所以，“干嘛？”
“答案撕给我。”
刘希笑嘻嘻地握住她的手，“没必要吧哥？”
郑星沥毫不留情地挣脱去够她的书。清脆的撕纸声响起，刘希瘫倒在桌面，觉得心里在滴血，要不是还有别人在场恨不得抱着她大腿痛呼“不要”。
“行了，别装死了。”郑星沥揪着领子把她拎起来，“不用全做，适合你的我都给你勾出来了。”
刘希见好就收，“好的哥，我一定完成任务。”
*
郑星沥再度对完一张试卷后，抬起头掌心覆上酸痛的脖子转了转。
沈戍正捧着杯子吹凉，见她此举，连忙劝阻，“脖子松解不能转，这样会让颈椎肌肉韧带松弛的，伤颈椎。”
“你可以前后左右。”说着，他示范了一下。
郑星沥学着动了动，没品出什么不同。
但沈戍目光殷切，“怎么样，是不是更好一点。”
“嗯。”她应和了声，捞过他放在一边已经写好的题集，就手翻起来，刚才握着的侧颈还余了些红。
沈戍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心里对自己的反应颇为不耻，却又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眼睛。
她睫毛很长很密，上面跳跃着阳光，底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叫人心里痒痒的。
沈戍渐渐开始走神，一会儿盯着郑星沥捏着笔的手，想到要是捏在手里一定很舒服，一会儿听着郑星沥的声音，想到她各种情绪叫自己时的模样。
郑星沥面无表情，“啪”的一下，直接敲到沈戍头上，“发呆？”
沈戍自知理亏，再加上刚才想的东西属实有些猥琐，于是更加心虚，“对不起。”
“三杠四，五杠七，还有十一章后面拓展题，快写，现在就写，过会儿我检查。”她把书推回对面，捧着翻了大半的书，继续看起来。
沈戍依言做题，倒是没再走神。
郑星沥很满意他这个状态，这才是学习的样子。
当她的身份转变成老师时，就生出了一种与荣有焉的心态来。沈戍的成绩升降直接关系到她心情的好坏，所以他越上进，她就越觉得高兴。
这过程就好像在等庄稼丰收，而且还是不用下地的庄稼，她做的只是撒了把种子。耕田、施肥、灌溉、捉虫，全由地自己完成。
这块地，太省心，太给力了。
一边的刘希，满脸兴趣盎然，俨然一副吃到了“惊天大瓜”的样子。她拿书做遮掩，贴着郑星沥的耳朵讲话，“天呐，沈戍怎么会这么听你话。”
郑星沥假模假样地微笑，话里暗含威胁，“您也可以不听试试。”
“不了，郑老师。您还是给我讲题吧。”
刘希虽然爱玩儿，但分轻重场合。现在是郑星沥挪出了自己的时间一拖三，她自己不想学没关系，影响人家事儿可就大了。
第17章 她可能是暗恋我
这个寒假合祁实验中学的高三年级照惯例开始了加课。期末考试成绩没了往年短信通知的仪式感，也没了中间等待的忐忑，昨天考完今天讲卷子，明天就能算出分数，金榜连夜打印，没几天就换上了新的。
腊月二十四，南方小年，大家却只能呆在教室里自习。
坐班的大王嫌弃课时不够，硬是抽出了一节来讲白天没讲完的题。
郑星沥有些倦，托着腮看窗外。
只剩高三年级的学校有些冷清，操场看着也萧条，只有白色节能灯孤零零地伫立在侧边，照得跑道亮堂堂。
她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跟着秒针默默数着时间。
等到时针分针重合在一起的时候，她挪回视线到窗外。
熟悉的白黑校服终于跃入灯光的领域，分放两侧的手随着步伐摆动着，身影轻盈得好像片羽毛，落在心间扰得人痒痒的。
就算是时间紧张成这样，沈戍也没放弃锻炼这件事情。郑星沥一开始觉得他是被一腔热血冲了头的中二病，可现在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是认真的。
或许，愿意为此付出自己的一生。就算后果并不能尽如人意，他也愿意。
这样的人是很容易感染身边人，带起大家豪情万千的。
“打起精神来，再熬一段时间，你们就舒服了！”讲台上，大王敲了敲黑板，指甲不经意地刮过粗糙板面，发出刺耳声音。
郑星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课堂。
她没有远大的理想目标，没有热血沸腾的梦想爱好。
可她想要考出去。
去更广阔的天地，去找自己喜欢的东西。
*
腊月二十七，学校终于松口放假。
张年庆结束最后一堂课，通知初三开课初二晚上上自习后，夹着卷子出了教室，再不管身后哀嚎一片。
刘希险些落泪，“做个人吧，这还没国庆假长呢。”
郑星沥换角度安慰她，“没事，起码作业也没有国庆的多。”
“瞎扯，他不布，我们就能不写了吗？”
这话是真的。明年老师来讲题你都空着的话，那就完蛋了。
拢共也没几天假期，所以大家都没背多少书回去，毕竟光是什么《综合训练》和卷子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实验中学每年都有参加竞赛拿到不错成绩的学生，这些人有的高二就被高校预定，有的等到自主招生开始报名也可以选择个不错的去处。等到二月份成绩公布，大部分都能被选上，至此剩下的几十天煎熬也就不必再受了。
今年期末考试就跟一个高校的自主招生笔试面试时间撞了，所以学校大排名人数也少了一部分。
他们四人小分队除了郑星沥都借上了这股东风，顺利跻身银牌榜。其中沈戍，原本底子就不差更是挤入了全校一百多名。照这势头下去，华封大学指日可待。
施媛心里高兴，腊月二十九借着结算工资的由头就给郑星沥多塞了点儿钱，说是新年压岁讨喜气。
郑星沥哪里肯要，跟她拉扯半天，奈何没有与之匹敌的战斗力，最后被按在椅子上起都起不来，被迫接受了这份好意。
沈戍在一边插嘴，“收红包怎么还不高兴，你这人怎么这样？”
郑星沥不知道回什么好，选择了闭嘴，逮住他一道错题就开始讲。
新年将至，小区底下的小朋友们玩乐的声音都要比其他时候大些。
沈戍受影响有些心不在焉，没能答上来单词意思，郑星沥严肃地叫他查词典。
“不会就查，查了就记下来，动笔，不然就积累不了单词量。”
“好的好的。”他自知理亏，顺从地应下，从一堆书最底下抽出厚重的词典。
词典上头堆着的课本有些多，经此动作晃晃悠悠的。郑星沥赶紧扶住却还是晚了一步，十几本书就这样砸在地板上，声音响极了。
沈戍绕到桌前去捡，却看见不知从哪本书里掉出了张小纸条，他疑惑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郑星沥身子前倾去看。
“没，没什么。”沈戍火速把纸条揉成一团，手忙脚乱地往兜里塞，却失手让纸团掉到了地上。
鬼才信没什么。
她蹙着眉，把摔散在脚边的纸捡起来。
沈戍赶紧夺过来，扔到垃圾桶里，又给她强调一遍，“真没什么。”
郑星沥淡淡地“嗯”了一声，“做题吧。”
沈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张纸条是陈宇昂上课时候递给自己的，说他听见有女孩子议论自己说很喜欢，问自己对此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