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觉得你可以去更好的。”他还是原先的观点，尤其最近几次模拟考，她的成绩冲击清北也是可以去试试的。
“你忘记我当初说过什么吗？”郑星沥费劲儿地拎起箱子，沈戍见状连忙上前，一手拎一个蹬蹬就往楼下去。
郑星沥跟在他身旁，继续道，“我没什么喜欢的事情，也没有你那么波澜壮阔的理想，我只想好好念书，找个好就业的工作，毕业以后起薪高一些，好养活我爸我妈，让他们别那么辛苦。”
无关梦想和爱好，她一切的出发点仅仅是为了铜臭。
这是她最真切的愿望，如今说给沈戍听，是想告诉他，自己就是一个目光短短的人，所以不要对自己抱有任何的高大上的幻想。
“沈戍。”她抬头看他，眸子里是认真和坦然，“光是在有具体梦想这一件事情上，你就让我很羡慕了。”
他没有说话，或者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放下箱子，将口袋里的笔塞到她手里，“都毕业了，帮我签个名字怎么样？”
他不想去明白她这番话究竟蕴含了多少深意，只是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藏得还很好，既然多说无益，他就把选择权交给她。
就算现在不明白也没关系，就算她没有梦想也没关系。除了梦想，她身上的坚韧勇敢已经足够打动人，那是另外一种明媚，和他截然不同，却殊途同归。
郑星沥视线落在他白得有些扎眼的校服上，反问，“只有我签？”
“啊，是这样的，高考嘛，我想借借学霸的运气，但是我也不认识别的学霸什么的。”沈戍有些心虚，“所以思来想去，蹭蹭你的比较好嘛。”越说他脸上的笑就越灿烂，试图想让这个蹩脚的理由听上去更情真意切点，到最后在她审视的视线里弱弱地又补上一句，“对吧？”
郑星沥走上前，伸手夹住他的衣领。沈戍本能地要往后退，却被她喝住，“别动。”
她把人往前扯，没怎么用力，沈戍就极为配合地被她拽到了跟前。
拨开校服的领子，她往前凑了凑，落笔在宽大领子底下的锁骨处。
沈戍嗓子发紧，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视线所及处，只有她毛茸茸的发顶和浓密的睫毛。
她认真极了，一笔一画的，写得很慢，这也留给他更多时间看她。
夏季的蝉鸣聒噪冗长，此起彼伏叫得人心里也闷。
沈戍觉得有什么东西握住了自己的脖子，阻止他通畅的呼吸之余偏又带来了一种舒适的瘾。
松针和樟木的香淡淡地混入些寺庙里的檀香味道，闻起来有种别样的虔诚。
他想，郑星沥似乎又换了别的洗发水。
“我好像有些戏·····”
话刚出口，胸前的人就抬起了头，一双眸子里满是疑惑和好奇。
沈戍这才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后半截儿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郑星沥没有第一时间追问，而是低头把他领子整理好，退开一步后慢悠悠地收起笔递还给他。
沈戍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好像刚才剑拔弩张上战场一般的紧张只是自己的错觉。
郑星沥淡淡开口，“有些什么？”
“啊？”
“你刚刚说，你好像有些戏，戏什么？”
鸣金收兵的敌军杀了个回马枪，领头主将眸色平静，风轻云淡之间却已是胜券在握，寥寥几句便击得他溃不成军，丢盔弃甲只想留条狗命。
“啊，那个啊。”他故作洒脱，“我是想说，好像有些戏，戏，想，”他的声调一度扭曲，“对，想，我好像有些想告诉你。”
他拼了命拗回去，“高考顺利。”说着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对，高考顺利。”
郑星沥看了一会儿，将他的结巴和慌乱尽收眼底，背过身偷偷笑，偏偏语气还装成一本正经，“你说了个病句，回去记得多看看书，别到时候修改语病选不出正确答案。”
沈戍庆幸自己没有冲动，看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快走几步又跟上，忙不迭点头，回她，“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查漏补缺，绝对不会让你在华封空等我的。”
郑星沥目不斜视地斥他，“谁等你啊，你考不上算了，只是以后出去别说我教过你，别丢我人。”
沈戍笑出一弯月牙，“不丢你人，我给你长长脸。”
第31章 跳动的心一跃站在浪尖
高考结束的第一顿饭，就是跟大家的散伙饭。张年庆和王永锋早早地就把没用完的班费摞一摞加上自己的钱在合祁有名的饭店定了好几桌。六班七班全体人员一个不落全部到齐，将厅坐了个满满当当。
离了学校的拘束，大家也没有什么刻意避嫌的想法，都混坐在一起。
陈宇昂打量一圈，终于在角落里看见了刘希。
她正跟郑星沥凑在一起，也不知在说些什么笑得很开心。
身后沈戍推了他一把，“光看着干嘛，过去呀。”
“多尴尬，那一桌都不是咱班人。”
沈戍仿佛不认识他一般，惊讶道，“你现在知道装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装不装的，我本来就是个内敛的人。”陈宇昂今天还特地带了副金丝边的眼镜，乍看上去是有点斯文败类的味道。
他打听过了，刘希的理想型就是这个调调的。
“行了，敛人，你再不过去，马上就坐不了了。”沈戍推着他上前，扮演助攻的角色。
陈宇昂还在半推半就地矜持着，那头就有其他人要往那边去了，他顿时忘了自己的人设，三步并做两步往刘希旁边一坐。
沈戍没反应过来，陈宇昂光顾着自己也不给他占座，他慢下几步也就此错失了自己想要的位置，被迫坐到了郑星沥的对面。
刘希看到陈宇昂的眼镜好奇极了，端详了半天，最后伸出手指戳了戳，却并未感受到镜片的阻挡，直接触到了他的眼皮。
陈宇昂措手不及，吓得连忙闭眼，嘴里还“嗷”了一声。
桌上其他人听到声儿都看了过来，刘希尴尬极了，“你有病吗陈宇昂，你没事儿带个框干什么？”
“这是我的设计。”
“设计？设计什么，近视眼？装学霸？”
“气质！是气质！”
刘希无语，“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闷骚。”
“闷骚？”陈宇昂觉得荒谬，毫不客气出卖朋友，“那你是没见过沈戍。”
闻言，郑星沥和刘希齐齐看向对面。
周遭吵闹，沈戍听不清他们在谈论什么，却也能猜出是陈宇昂说了自己有的没的，第一时间反驳，“陈宇昂，你少造谣。”
奈何距离太远，这句辩驳起的作用约等于没有。
好在老师们过来了，关于“沈戍究竟闷不闷骚，哪里闷骚”的话题未能成功开启。
大家没有了往常的拘谨，已经满十八岁的男生们都大了胆子，对着几个老师也是一通灌酒。
郑星沥捧杯果汁细细啜着，刘希坐在她旁边不停倒着苦水，问她考的怎么样。郑星沥还没来得及对答案，也不想对这些东西，只摇头说不知道。
“哎，我觉得我数学能不能上三位数都是个问题。”刘希托着腮，她数学一贯的差，“我都不知道能不能上师大。”
另一边陈宇昂可算逮到了话题，故作惊讶，“你想去师大啊，哪一个师大？”
刘希还记恨着高考前他说自己活该上不了线的话，佯装生气道，“关你屁事啊。”
郑星沥插嘴，“省师大。”
刘希不满意地嘟囔着，“你告诉他干嘛呀。”
“你看你，格局小了吧，我这是遍访一下各位的理想，权衡一下适不适合我。巧了，我的首选呢，也是省师大。学校广袤，男女比例三比七，师资雄厚，方方面面都很适合我。”
刘希眉头一点点蹙起，看着他的眼神也嫌弃起来，最后下定义，“你好肤浅哦。”
陈宇昂感觉膝盖上中了一箭，他不是罗列了很多理由吗？怎么偏偏被逮住这个？
“怎么是肤浅，女孩子多就是肤浅了吗？我这是觉得女孩子多学风好，你懂吗？”
郑星沥在一旁差点没翻白眼，她看出来了，陈宇昂这人何止是不够聪明，简直就是笨。
这番说辞简直是在生动展示何为“欲盖弥彰”。
她很想告诉他，实在不行闭嘴也挺好的。
沈戍孤单地坐在对面，与这边的热闹毫无关系。他一边敷衍地跟身边同学说话，一边偷偷把新上的菜转到郑星沥跟前，勉强营造些参与感。
一来二去间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张年庆和王永锋作为班主任率先站了起来。
前者清了清喉咙，“同学们，今天大家都很开心，你们一直视作洪水猛兽的高考已经结束了。今天过后，在座的各位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聚在一起了。”
“不是老师要说扫兴的话，是现实就是如此。你们现在还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可以这样毫无芥蒂，没有任何企图，单纯因为感情、因为友谊的聚在一起，但是等你们上了大学就会明白，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不会就这样纯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