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大价钱的集训就是不一样，事无巨细，时间计算以分钟为单位。每天五点集合不说，周五下午还组织去旗山图书馆借阅运动康复书，周六知识点抽背，每周只有一天的休息时间，不骑车的所有夜里都必须环山跑步。
这日程，堪比高三。
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到了，朱思源一脸的视死如归，在后半程还是选择了抠手。
郑星沥翻遍了本子，最后在“Hello”后面画了个勾。
这一笔比满目红叉更让人尴尬，朱思源脸都臊得慌。
“不要紧张，我知道你底子不好。”郑星沥特意将声音放轻。
朱思源感动极了，也更加羞愧。小姨实在是太好了。
“我们慢慢来。”她把本子推回去，温柔地说，“错的单词，一个先来三十遍吧。”
朱思源：“······”
*
夜间，郑星沥没再继续上课了。毕竟才初中实在没必要逼得这么紧，她还劝朱思源也出来看会儿电视。
朱思源看了眼自家老母亲的眼色，谨慎地摇了摇头，后者果然露出赞赏的表情。
郑星沥也没坚持，“那这样吧，我们出去散散步，回来你再写会儿成吗？”
朱思源十分心动，眼巴巴地看着陈麦问，“成吗？”
老母亲点点头，她欢呼一声，麻利儿地换好了鞋。
陈麦从阳台上推来婴儿车，把小二子放在里头，带好湿巾和奶瓶。
朱思源自从英语创造了“奇迹”之后，暑假在家就活得相当小心，更别提有什么机会出去找小伙伴玩儿了。这下借了郑星沥的光，总算可以出去放飞了。
尽管她的暑假才刚开始两天，但是，这两天可把她憋死了。
一路上她就跟圈养在家里的猪总算可以撒野奔跑在宽阔马路上一样，一扫白天上课时的萎靡，自告奋勇地推着婴儿车像只快乐的小蜜蜂。
郑星沥故意落下几步，小声地劝姐姐，“其实也不用给源源这么大压力，她还小着呢，而且现在又青春期，我这么大的时候也这个样儿。”
陈麦推着车，“嗐，她跟你不一样，你从小就懂事儿，她小时候跟爷爷奶奶长大的，娇养成这个样儿。上回期中考试我说她两句，她还跟老人家告状，可把她牛死了。”
郑星沥看着蹦跶着的朱思源，“不懂事儿也挺好的。以后有的是懂事的时候，现在活泼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说实话，但凡及格了，我跟你姐夫也犯不着对她这样。29 分啊。”陈麦有些激动，“初一英语啊。我都不知道她怎么考的，他们班英语倒数第二比她高三十分你敢信？”
额，29，确实是有点离谱了。
小区附近多得是跟朱思源同龄的小朋友，其中不乏认识的，路上也有成群结队玩儿的，看见她纷纷高兴地打招呼。小朋友积极朝气，连带着嗓门儿都格外亮。
朱思源跟他们说了几句，兴致勃勃地推着弟弟回来，“妈妈，我明天能跟徐雅欣他们一起去图书馆玩儿嘛？”
陈麦轻轻掐了掐她的小圆脸，笑眯眯地，“不行。”
朱思源眼里的光一下子就换成了沮丧，拽着陈麦的裙子撒了好一阵子娇。
陈麦淡淡地说：“我说了不算，你问你爸同意吗？”
朱思源立马闭麦了。在她的教育问题上，陈麦是虚张声势，朱文志才是说一不二。朱思源敢跟陈麦讨价还价，却从不敢在她爹面前说半个不字。
郑星沥看她又耷拉着脑袋，闷声不响的，忍不住替她求情，“让源源去图书馆也挺好的，多看看书，比玩什么电子设备好多了。”
虽然，她也没啥电子设备可玩儿的。
“你不知道，图书馆六层是专门放儿童读物的，就是什么寓言故事那一类的，还有《马小跳》之类的小说。她要是管得住自己多看看也没什么，可是她管不住，她不在六楼待，尽往楼底下钻。”
这个年纪的孩子，开始接触什么小说的也属实正常，什么《疯狂阅读》啦、《飞魔幻》啦，陈麦也可以理解。可朱思源的专注力只能放在一件事情上，但凡看这些就很难再按得下心学习。
有段时间她成绩下降，朱文志以为是自己管得太严格了，于是改变了一下方法，结果她掉得变本加厉。直到朱文志打扫卫生的时候，从她床底下发现了一箱子小说。
至此朱思源的零花钱就被严格管制，连同去图书馆看书也必须得是朱文志亲自陪同。后来小二子出生，朱文志忙着带孩子，也没时间陪她去了。
郑星沥没再继续说，只提了一嘴，一周也该让朱思源休息个一两天，陈麦没反对，说回家跟朱文志商量一下，看具体怎么调。
朱思源好不容易出来放个风，怎么走都不觉得累，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绕着绕着就到了图书馆。
郑星沥想起沈戍说的话，顺着图书馆大门往街角尽头眺望，只能看见不怎么清楚的灯牌，依稀可以认出是个大地方。
陈麦就此打住行程叫回撒欢儿的朱思源准备回家，看到郑星沥稍稍踮着脚往另一头望，好奇地问，“看什么呢？”
“没什么。”她有些慌张地放下脚跟，垂着眸，“那块儿灯牌挺亮的，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那是车馆。”朱思源插嘴道，“驰驿自行车馆。我有同学暑假就去学那个了呢。”
陈麦拉过婴儿车，“路上有车，你当点心，走里面，跟着小姨。”
朱思源听话地往郑星沥身边凑，抓着她的手，“小姨，你去过车馆嘛？里面是教大家学自行车的吗？”
“也不是。”朱思源的小肉手软软的，郑星沥禁不住捏了两把，“自行车也是有很多分类的，你平时看见的就是普通自行车，车馆里的是运动会专用的、专业的车，还有各种分类。”
“自行车还有运动会哦？”
“当然了。”郑星沥笑了一下，给她大致讲了讲。
朱思源听了满眼的崇拜，“小姨，你好厉害哦，怎么什么都知道。”
郑星沥却有些楞，刚才的一番解释，实在跟当初沈戍兴致满满给自己普及公路车的时候一模一样。
当时自己也是和现在的朱思源一样，暗地里觉得他很厉害吗？
“因为小姨学习好，成绩好，要上好大学了呀。”陈麦不放过一丝教育她的机会，“你要是好好学习好好看书，也能跟小姨一样。”
朱思源偷偷翻了个白眼，嘟囔着，“课本上才不教这些呢。”
言外之意，还是对自己被限制着不能去图书馆而耿耿于怀。
*
郑星沥直到睡前还是没有回复消息，跟沈戍的对话框就停在他说自己无情残忍的那一条。
枕边，朱思源腻腻歪歪地凑过来看她玩手机，自从自己上次拿学习机偷偷跟同学聊天被发现后，她身边除了小天才外的所有电子设备都被严格限制了去。眼下逮住个郑星沥，就算她玩的内容自己不感兴趣，还是想多看两眼。
郑星沥在看电子书《百届环法》，翻页速度很快，朱思源脑子跟不上眼睛，打了个哈欠，却不觉得无聊仍旧要看，到后头更是将头枕在了郑星沥肩膀上。
郑星沥切换到微博，随手刷新着，时不时看看一些博主测评视频，天南海北的，好笑就看。
朱思源明显开心不少，却又不敢笑得太大声，捂着嘴，眼睛一直弯弯的。
眼瞧着到了该睡觉的点，郑星沥及时止损，但小姑娘却并不想这样早睡，有一堆的问题在熄灯后要问她这个小姨。
一会儿是高中，一会儿是考试，一会儿是她被管得严不严，一会儿是合祁好不好玩。
郑星沥在黑夜里闭着眼，耐心地回答她的问题，又瞅准空隙状似不经意地问她，“你想去图书馆吗？”
“想！”原本还有些困倦的小姑娘顿时来了劲儿，不过很快又沮丧起来，“但是我爸不让。”
“为什么？”
朱思源嗫嗫嚅嚅地，不好意思说自己看小说被逮的事儿。
“你要是真的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真的吗？”朱思源激动地坐起来。
郑星沥感受到床垫的动作，侧过身去，轻轻地“嗯”了一声。
“小姨你好好。”
“先别急着高兴。”跟小姑娘的雀跃比起来，她十分冷静，“万事都要付出代价的，你爸也不一定会给我面子，所以呢，你必须要有点儿提高，这叫筹码。有了筹码，我再跟你爸谈，这事儿一定妥。”
朱思源冷静下来，极为慎重地发问，“那得提多高？”
“反正你照我规定的计划做，我肯定会让你爸答应下来，最起码也能让你一周去个一次。”
朱思源虽然英语不好，但却是其他几门课都接近满分的人精，当下就点头同意。黑夜里也能精准锁定郑星沥的所在地，“嗷”地一声扑到她身上。
小姑娘眼下还没怎么长个子，但体重着实不轻，已经有些不健康的意味了。平日里饮食也被父母限制了些，零食和垃圾食品更是不让碰。这过分热情的一扑，让郑星沥背部遭袭，但人家高兴地一个劲儿蹭着表达喜悦，她也不好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