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戍轻轻一巴掌拍他脸上,“有病是不是?就个破比赛,还搞出‘托孤’的架势来了?”
韩超超原本的抒情氛围就此被打断,他不甚满意,“队长,你让我装个逼不行吗?”
“装什么装,以后比赛还多着呢,都等着你拿冠军。”沈戍没好气地训他。
这种变相安慰带来的温柔一度压过身体上的痛,韩超超有点想笑,不过他状态着实萎靡,扯出来的笑容也没什么愉悦的说服力。
沈戍还以为是话说得太重了,赶忙放缓些语气,“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儿,打起点儿精神,等什么时候咱们省运会见了,你再装。”
李国平第一时间叫来了医疗人员,就地检查并无大碍后才算放心。
“行了,别瘫着了,赶紧起来领奖。”李国平冲张涛使了个眼色,后者赶紧拽上队友将人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沈戍起身有些猛,加上刚运动完没能及时热身过渡,这一下让他眼前黑了黑,还没等扶住什么东西,就有温热的手掌贴近了他的胳膊,小小地借了力。
“没事儿吧?”郑星沥语气的担心比赢得这场比赛的欣喜更甚。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只遵循些常识,探了探他的额头。
他身上湿津津的,像是条刚被捞上来的鱼,额头的汗黏腻吹了风还有些凉。
郑星沥也不嫌弃,稍稍垫脚,还顺手将他额前的头发往后背了背。
沈戍整个人再一次僵住,甚至觉得她的呼吸洒在了自己的眼皮上。他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不自觉数着她的睫毛。
李潇君正准备回身招呼人一起回去,就瞧见这暧昧一幕。悄默默地往那边挪了挪,果不其然看见沈戍傻了吧唧的表情。
他摸了摸下巴,感觉自己背后痒痒的,好像有双翅膀要钻出来,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已经化身成了某丘姓西方神明,手里小弓箭蓄势待发。
于是他当机立断,左脚放在前,右脚踢上小腿,夸张地“啊呀”一声,往前一倒,就那么刚刚好地把郑星沥往前一推。
郑星沥猝不及防受力,帮忙顺毛的手一下子就越了过去,直接搂住了沈戍的脖子。沈戍也本能地将人环住,女生宽大的 T 恤底下是温热柔软的背。
后腰的大掌轻易覆住腰,郑星沥愣愣地看着他,紧张地吞咽着,视线一会儿落在他的眼睛上,一会儿落在嘴唇,之后是下巴和喉结。
之前在腾山自己难过之下也曾经抱过他,然当初情况却和现在大不相同。
那时自己想的是伤心的事情,借他的背寻求一点点安全。
而后是放榜那天,他激动极了,扑过来的时候也是满腔的雀跃兴奋。
然而此刻,在颁奖的激昂乐声里,两个人明明都已经反应过来,却依然各怀心思不肯分离。
郑星沥一点点挤出笑,最后干脆大大方方地将头搁在他肩上,拍了拍他的背,似是宽慰,“祝贺你啊沈戍,你是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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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沈:是你的冠军
第44章 独家定制“破风”手
韩超超有很多的小秘密,其中最大的一个,关系到自己的车手生涯。
那张片子在递给李国平之前,他就已经从医生嘴里得知了自己的未来。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病,医生的建议是先养个几年再看情况。
一个车手永远不能停下训练,除非他希望自己的车手生涯就此画上句点。
于是他找到了李国平,希望这位致力于发掘“运动员潜力”的严厉教练,可以透过这张片子看到自己的另一种可能。
结果很明显,李国平可以挖掘人体潜能,却没有办法在受伤的髋骨上大作研究。
韩超超没有得到确定答案的时候就已经明白,或许自己的冲线生涯,真的到尽头了。
可是他真的好不甘心啊,他练车十年,不是十天,距离加入车队只剩一次正儿八经的冠军。所追求的一切都近在眼前,他却无法再走向以后。
他想骑车,想要在决赛场上做一次真正的冲线,而不是被当作备用的冲线手,顶替别人不去的赛事。
韩超超找到了沈戍,他知道,沈戍是跟他们不一样的。
李潇君看似好说话,实际上早就看透了这小破圈子的私心利益,他不看重结果,也不会理解大家对冠军金牌的执着。他要做发掘者,更要传播自行车项目,扭转大众印象。
而沈戍,他严格遵守训练制度,看破人情世故,却还是可以轻易共情。他要走的,是一条更加孤独的路。
所以自己的苦闷委屈,也只有沈戍可以最大程度地报以理解。
“你说,我要是能拿一次冠军该多好啊。”
然后他就真的成了冲线手。
没有想象中的高兴,也没有孤注一掷的孤勇,当机会摆在他面前时,所有的不得志退场演变成了一种怯懦。
那是对自己的能力和伤病的质疑。
尽管宣布结果的是铁面无私的李国平,韩超超还是觉得这次机会是自己以近乎乞求的姿态索要来的。
他很快陷入一种迷茫里,面对训练,脑子里每天都有两种声音在互相对抗,一个说:“好好训练,一定要拿冠军啊超超。”;另一个说:“快去认输吧,不要让整个团队因为你丢失掉荣誉。”
最后拯救出自己的还是沈戍。
他很生气说:“韩超超,你太过分了。”
是啊,自己确实很过分,明知道自己名不副实还是占着冲线手的位置不肯退让。
“你是冲线手,你给我拿出点冲劲儿来。”沈戍拍着车座,“加练。快一点。”
纠结了很久的事情突然就开朗了。
或许自己并不是因同情得到的名额,大概自己的伤真的算不得什么。
这种幻想一直持续到比赛,看见那么多出色的车手时。
可沈戍依然告诉自己,“教练相信你可以,我们也是。”
韩超超又悟出点东西来。
他突然就明白了,先前自己做备选时,沈戍说过的话——“任何公路赛,离开破风手、离开团队,都不会有冠军。”
曾经那份想给自己拿个冠军的心,在这会儿已经成长为了要为团队拿个冠军。不仅为自己这匆匆画上句号的车手生涯,更为了这些愿意相信自己,愿意陪自己做梦的伙伴。
这不是韩超超第一次参加比赛,却是他拥有队友以后,第一次以冲线手的身份登场。尽管它水平业余,规模也不恢弘,甚至连奖杯都是块小小的玻璃座,可他却从未如此想赢过。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躺在沈戍怀里的时候,站在领奖台捧起奖杯的时候,他一点点感觉到,车手韩超超好像正在从自己身上剥离。
可他竟然不觉得遗憾。
甚至十分开心,开心在短暂的车手生活里,可以拥有伙伴,在他们的信任和期望里捧回一座属于他们的冠军。
公路车真好啊,怎么骑也骑不够呢。
韩超超意识再清醒的时候看见的是医院的天花板,他的父母,教练,伙伴,医生一个不落地站成一圈,把这小小的病房占得更加局促。
“妈,我们是冠军哎。”他故作轻松地分享这个消息。
他彪悍的亲娘瞬间红了眼眶。韩超超抬手戳了戳她,警惕地问,“您是我亲妈吗?”
伤感的氛围一哄而散,他娘结结实实照着他脑袋给了一下,“不是,你捡来的,垃圾堆里捡的。”
韩超超捂着痛处傻乐,这才对嘛。
队友们上来左一句右一句地吹捧他冲线的“高光”时刻。
“我张涛今天起服你好吧,你就是咱们驰驿车馆第一冲线手好吧。”
韩超超嘴里谦虚说不敢,视线又转过一圈,“队长呢?”
李潇君笑容微妙,“忙着润物细无声呢。”
*
“发力点是脚掌,对。坐到车座上,脚掌发力,然后‘啪’地一下,这不就蹬起来了吗?”沈戍张开双臂护在摇摇晃晃的车侧。
郑星沥手抖得不行,拼了命地将车头往直线上拗。
“不用怕,你现在就按普通的方式来就行。”沈戍安慰她,“你放心,不会摔的。”
郑星沥声音颤抖,“你快跟我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快点快点,我要倒了。”
“缩小腹,立盆骨,弓背拱,肘微弯,高踝。”
“高怀?什么怀?”
“脚踝。”沈戍把住她的车,“行了,先停一下,我给你讲讲姿势。”
郑星沥单脚点在地上,勉强算站住了,“你说。”
“缩腹拱背就是照你的理解来就行。至于手肘。”沈戍掰过她的手,“记得稍微弯一点,把肘面朝天。这样可以避免肩膀这块儿痛,也可以把中心移到脚踏轴心上,更加省力。”
郑星沥乖巧地任由他示范,真诚发问,“我能拿本子记一下吗?”
他说的东西是挺简单的,奈何她完全记不住,还是记下来比较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