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正式比赛的前几年里，他没有参加过团队，也没有拿下过什么亮眼的成绩，可却坚持完成每一场比赛，不管成绩多差。
“如果。”韩超超有些喘，“如果我不行的话，让张涛冲线吧。”
眼下，兴许是他身体状态所能允许的最后一次比赛。他想不顾一切冲一次，却还是更想把团队放在自己的前面。
“说什么呢？”张涛骂他，“我都给你破风了，你还想让我给你冲线。冲个毛！把我当什么了？母猪也没我这么下崽儿的好吗？”
——————-
小沈：上次你为什么不给我加油？
小郑：我加了，你没听见，
小沈：那你下次拿广播喊。
第43章 各怀心思不肯分离
道路边的渭水湖波光粼粼，风迎面吹过，算不上和煦。自行车链条绞动的声音，混在一起，杂乱得没有章法。
郑星沥视线一开始还能跟随着沈戍，但很快又在李国平的指示下不停给其他选手递着物资。
队伍里经过刚才张涛大胆的“母猪下崽儿”言论后，总算是略归于平静。
韩超超的腰有些痛，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却并没有得到什么好转。
此刻距离终点还剩十千米，剩下的车手越来越少。驰驿车馆的五个人位置算不上最好，但却是队伍保持最完整的一个。
连郑星沥都察觉出了不对劲，压低了声音问李潇君，“韩超超是不是有点晃？”
她以为他可能是中暑了。
就算没有太阳，这温度也还是夏天的温度。在这么热的天气里骑了这么久，有些不良反应也属于正常。
这样想着，她着手翻出了藿香正气水。
李潇君摇摇头，“应该是他的伤。”他看向前座。
他可不信李国平没看出来，可是，这人却难得地没有出声干涉排兵布阵。
李潇君蹙起了眉头，想到沈戍当初语重心长地同自己说过的话。
“教练，真的变了很多的。”
*
沈戍脚下生风，沉着布局，“王鹏跟我换位置，接下来我来带。韩超超，三百米冲刺行不行？”
“嗯。”
“大点儿声，我听不见。”
“可以！”韩超超咬着牙，几乎是吼出来的。
沈戍回头看见他煞白的唇色，“你怎么了？”
韩超超摇头，“我没事，你领骑。”
“能坚持吗？”
这话听着有些不近人情，甚至有些残忍。可韩超超却从痛里翻出笑意，“坚持得不能再坚持了。”
“那就跟紧了。”
沈戍举起水杯，倾斜着灌下一大口。
补充完后，调整频率，双脚与地平行，右脚蹬踏同时向上提拉，左手向下按车把，整个车都跟着向左边倾斜，之后又转到右边，肩膀和腰部的动作如同平缓波浪上下起伏着。车子左右倾斜，人却依然保持着稳定。
李潇君隐隐地兴奋起来，激动地预告，“沈戍要开始了。”
摇车——用与起步、上坡或者久坐的活动筋骨。
郑星沥没听明白，“什么意思？他不是一直都在吗？”
“他跟这些人不一样。”说着，李潇君探出头，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冲着队伍高声喝道，“冲啊，韩超超，不要被沈戍丢下啊。”
韩超超没有说话，却用行动回复了他。
“沈戍是最好的破风手。”李潇君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他的水平在我们队伍里，做冲线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奔着专业方向去的人，跟他们这些业余选手接受的训练都完全不一样。就算他早早从体校退出，这几年里也没有松懈下来，在这场集训的开始也用最快速度适应了节奏。
“沈戍，就是专业的车手，他是最好的。”
李潇君勉强也算是他半个发小，知晓他的天赋，更目睹过他的努力。
这世上“伤仲永”多，因为天赋就疲于训练的，一抓一大把；离开了教练，脱离了那样的环境，依然可以保持本心的却很少。
李潇君唯一见过的就只有沈戍。
为了热爱，甚至愿意放弃更平坦舒服的人生，冒险选择再来一年，不畏惧两相失手，也要拼命一次。
尽管他还没有成为一名专业的运动员，可在他们这些人眼里，他已经是最好的运动员了。
沈戍身子稳定，踏频逐步加快，越过前路阻挡着的车群，义无反顾与风纠缠。
最后一个弯道出现。
“急转注意减速。”
他一边提前预告一边稳住脚，内侧脚在上，重心置于外侧脚蹬，和车一起倾斜，好像已经化身为这辆轻巧公路车的一个部件，动作漂亮又流畅。
“我不行了。”
后方又有人摔车，王鹏躲闪不及，捏紧后闸将车把向左侧急转弯，侧躺着向前滑行，被迫选择主动摔车。
李国平赶紧通知医疗车队，并让司机停车，确认他的安全。
王鹏身上蹭破不少地方，他挥挥手，语气焦急，“教练，跟着韩超超他们吧，我没事儿。”
一直在后方的医疗车队也已经派人过来了。
李国平还没来得及打开车门，便又重新跟上了队伍。
队友摔车，韩超超更加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沈戍的声音依然镇定，确认王鹏无恙后，才安慰其他人，“没事，我们就快赢了。”
话虽如此，前方还有十几个人，几乎全是曾经取得过不错成绩的选手，而此时距离终点却只剩下最后两千米。
“韩超超，跟紧我。”沈戍又一次重复，“我要开始再加速了。”
尽管有所预告，他的发力还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连一直在后头的韩超超都愣了一下，随后也跟了上去。
在一群昂扬着准备冲线的车群里，他们算不得顶亮眼，却也同样不容忽视。头部突围集团至此只剩下六个人，其中三个都是驰驿车馆的。
“韩超超，准备好了没？”沈戍喘息声已经很重了，却依然坚定。
“好了。”韩超超死死咬住下唇，上身拱起，“让我来吧。”
沈戍撇离车头，顺利让出前端。
从现在开始，一路铺垫过来的破风手接连让位，属于韩超超的时刻终于来了。
他脚踏踩的像飞，双腿动作快到只剩下残影。
车内一直观察着动态的郑星沥心跳也极速狂飙，李潇君更是已经开始了“摇旗”呐喊，钻出车窗，不顾一切地大喊着，“韩超超冲啊，加油！”
韩超超全身直冒冷汗，腰痛得已经有些麻木了，可他依然在不停重复着加速的动作，这仿佛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前方是终点，是梦寐以求的第一名，后面是队友和教练。
他知道的，自己也许不能再骑车了，也知道为了这场“检阅成绩”的比赛，教练努力了多久。
可大家，都在为自己的梦想让路。
每一个人，哪怕是一贯骄傲的张涛，也心甘情愿做了自己的破风手。
沈戍没有退场，反而是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就像无数次训练那样，喊他的名字，“韩超超，加速。”
声音是从嗓子里撕裂出来的，带着满腔的期望和热血，轻而易举只用几个字便点燃了他所有的激情。
加速，加速，再加速。
髋部痛意排山倒海地涌过来，韩超超吼着宣泄出不适，视线变得模糊，只死死盯着那道终点线。
“韩超超，快冲！”
他听不清是谁在叫自己，又好像大家都在叫自己。他无法回头，也不曾想过放弃。
他面目狰狞到有些扭曲，大腿像是灌了铅，肌肉酸痛到极致带来一种报复性的畅快。
超过一个又一个对手，跟邻队的冲线手并肩齐驱。他不敢松懈，因为身后随时会有别人赶上。身体累到极点，痛意翻滚叫嚣，折磨着每一条神经，可他却不想要比赛停下。
头盔镜下，他的眼泪早就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车轮压过终点线，韩超超有种想要自己的人生就在此刻画上句点的冲动。
“刹、放；刹，放······”在观众的喝彩声中，这道冷静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就抚平了韩超超的所有情绪。
沈戍追到他的身旁，转身看了看后面的大部队，语气平缓又骄傲，“恭喜你啊，韩冠军。”
韩超超抬起脸，冲他露出一个笑，紧接着便卸了力气，整个人倒到一边。
沈戍赶紧强行停下来，也顾不上车，边走边掀掉头盔，之后迅速蹲下把人捞起来。
好在韩超超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也并没有晕过去，只是旧伤疼得厉害。
天空依然灰蒙蒙的，压下来的乌云却生出了些可爱的形状。
韩超超笑容有点苍白，那么壮实的一个人窝在沈戍怀里有种别样的萌感。他把着沈戍的胳膊，喘着粗气，“怎么觉得这一幕这么熟悉呢。”他顿了顿，“就跟梦里发生过很多遍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