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星沥还想再说,那人就又盈着笑开始给下一个人登记了,她也就闭了嘴,站到墙角边,擦干净手机上的水汽。
微信对话框里,十几分钟前,沈戍还叮嘱她记得带伞。
外面雨越来越大,郑星沥问他车队还选吗?
“选啊,我们是场地赛,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那你也要把车带去的呀。”
“这次不用,车队有赞助,上了很多新车,这次就统一用车,也好比较成绩。”
话到这里,郑星沥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点。
她在外面等了快一个小时,终于进了门。
讲台底下坐了满当当的学长学姐,郑星沥一个都不认识,不自觉找了个女生盯着,全程跟她眼神互动,试图从她的肢体反馈里找到些安全感。
她高考成绩亮眼,尽管专业方向还是只学了点皮毛,但这些许皮毛掌握得也比大多数人要好了。
“我想问你,主要想在团队里发挥些什么作用呢。”一直被盯的学姐问,“你高中没有相关的经历,也没有办法保证后面就一定会热爱擅长专业领域。如果说我们只让你做一个专门答辩讲 PPT 的人,你跟其他专业的人比又有什么优势呢?”
计算机类比赛,百分之八十都是看现场的演示和讲解效果。一个校级比赛可以加两分,省级五分,国级八分。科创一年能参加的大大小小比赛能有三十多个,每个人起码也能搞到两分。
郑星沥稍微顿了顿,接着开口,“对于专业问题上,我现在才刚开始接触,跟其他已经参加过竞赛的同学比起来是差了些,但我觉得我的优势在于踏实也愿意去学。计算机类团队赛多,我觉得跟跑得快但骄傲懈怠的兔子比起来,一直努力往前的乌龟更适合一个团队。”
“至于您说的做一个答辩人。我觉得我有一定的专业基础,毕竟就是学这个的,口条就算比不过播音主持的同学,但逻辑走向是跟计算机整个专业的方向契合的。我也了解了一些比赛,虽然多数时候,讲 PPT 的同学可以不用回答问题,但类似于‘挑战杯’这种大的比赛,评委老师更倾向于团队性,只让某一部分的同学回答问题,显然并不能说服他们相信这是一个全员专业的团队。”
随着阐述,她紧张的心情渐渐平复了,提出问题的学姐也一直在给她点头回应。
“还有就是,我不觉得我会一直当一个答辩的人,这并不是我想要加入科创的初衷。我还是想要学一点跟专业有关的东西,这个分工不是不好,只是对我来说,可能不是最理想的。当然,如果团队确实需要我去承担这样一个作用的话,我也不会拒绝,毕竟一场比赛任何一个关节都有存在的意义,如果这是现阶段对团队而言最好的安排,那么我接受。”
第51章 黄色,可爱一点。
面试结束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沈戍的消息还停留在半小时前的“我去热身了。”
郑星沥不敢耽搁,取了伞就要走,教室里学姐追了出来,加了她的联系方式。
学姐跟她一个专业,叫徐阡,属于比赛的常驻选手。郑星沥还没有正式上课的时候就对她有所耳闻。刚才郑星沥紧张的时候一直盯着她看,她也不觉得冒犯,这会儿还打趣道,“下次也要记得多看看其他人哎。”
郑星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了些谢词便告了别。
走廊灌进来风,吹得外套都贴到了身上,郑星沥在屋檐底下艰难地撑开伞,心想,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选拔。
好在车馆距离教学楼并不远,她着急之下走得也快,一路问到车馆的时候,里面的比赛还没有结束。
风雨嘈杂尽被隔在外头,这方场馆之内便只剩下轮胎和赛道的摩擦,以及场边的摇旗呐喊。
郑星沥混到人群里,很快锁定了前面的沈戍。
因为是选拔,所以他就穿着平常的衣服,为了方便扎住了下摆,宽松掩盖下的身体弯曲折成了标准的姿态,随着脚踏速度的加快,有些许晃悠,但在一群人里也是最稳的一个了。
“不好意思,请问现在是进行到什么时候了?”她找了最近的一个人问。
那人跟场上几个穿着一样的训练服,目不转睛盯着队友,听到女声略惊讶地抬头看了眼她,顿了顿回道,“快结束了,还有五圈。”
五圈?那看来这总里程也不短。
“你是,也对车队感兴趣?”男生热心地给她介绍,“女队的选拔要晚一点的,你交报名表了吗?”
郑星沥摇摇头,“我就是看看。”
男生点点头,身子朝她侧了侧,“那我给你简单说一下吧。今天下午呢是 150 圈计分赛。每十圈计一次分数,从高到低依次计 5 到 1 分。套别人圈加 20 分,被套圈扣 20 分。”
场地中央教练模样的人吹响了哨子。
“冲刺圈来了。”男生收起嬉笑,严肃起来。
沈戍等这信号已经很久,瞬息间便追上前去,混迹在前几位专业训练服的人中间难分彼此。
150 圈不是个小数字,中间骑不下来的大有人在。得益于破风手的训练,这点路程对他来说算不得长。
场上剩下的人已经很少了,沈戍的突然加速放在一堆冲线手里依然无法忽略。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混在队伍里赶路的大雁,那么此刻他便是下定决心要冲出圈层的鹰。
自行车赛上的 250 米不过是眨眼的事,观众激情被点燃,烧到最高,拍掌喊着加油。那男生往前走,郑星沥也跟着下到了栏杆前,在沈戍抵达附近的时候,高举着手挥舞着,“沈戍,快冲呀!”
在这种所有人都卖力吆喝的时刻,她的动作一点儿也不突兀。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声音还是淹没在了更大的背景音里。
沈戍离得更近了些。好像有人在叫他,又好像是幻觉。他无暇纠结这些,终点近在眼前,他不想被淘汰。
他算了自己的分数,要想在这些人里脱颖而出,最后这圈他起码要拿三分。
郑星沥视线紧紧跟着熟悉的身影,在铃铛敲响的时刻,如愿以偿地看到他冲过终点线。
车队接二连三地停下来,看台上旁边的男生语气惊奇,“那是新生吗?有点东西啊。”
胡泳鑫还没有回答,就见另外一边的女生转过头来,“对,他是新生,叫沈戍。”
她丢下这一句便急匆匆走出了看台,目标明确地往入场口奔。
胡泳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问同伴,“吴途,这你朋友啊?”
吴途摇摇头,“不是,是我刚刚搭讪的。”
“啧。”胡泳鑫摸了摸下巴,“这反应,不是亲戚就是女朋友啊。”
“应该是表妹。”吴途肯定道。
胡泳鑫看破不说破,“行吧,你说表妹就表妹。”
*
郑星沥几乎是跑着下去的。不远处沈戍冲完线又晃了一圈才停了下来。卫教练冲站台挥手,“胡泳鑫,分数记下来没有?”
“记好了!”胡泳鑫神出鬼没地从另外一个口钻进赛场,狂奔几步,将表递给卫教练。
沈戍把捆起来的 T 恤下摆扯平,摸了把脸上的汗。胡泳鑫递给他纸巾,“成绩不错嘛,小学弟。”
“没有。”他脸色稍凝重地摇了摇头。
自己的成绩究竟怎么样,他心里明白,在这群人里连前三都挣不到,只能算个中等偏一丢丢上。
果然,大城市里人才济济,自己这水平实在是二两油晃荡。
胡泳鑫偷偷凑过来,“别灰心呀,这场上穿了训练服的,都是我们队今年新人,正儿八经招特长,招进来的,你们这不是一个路数,成绩有差距也很正常。”
生活不是逆天剧本,再厉害的天赋在缺席了系统训练的情况下,都无法只靠一个暑假成为最厉害的车手。
在场的几位都是教练们亲自去各个高中选拔出来的尖子,而且就算跟这些人比,沈戍也能排到中等,这本身就能说明他的实力不俗。
沈戍略敷衍地笑了笑,心里却明白,体育竞技从来不会原谅意外,在这个唯成绩论的“斗兽”场里,再多的特殊情况都无法否认一个事实——他还不够好。
“对了,我刚刚在看台上碰见你朋友了,没想到啊,选拔还带家属呢。”
“什么?”
胡泳鑫朝门口努努嘴,“不在那儿呢吗?你冲刺的时候人家可没少给你加油呢,就是没喊过我们队里人,但也脸红脖子粗的,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奥运会场冲刺呢。”
郑星沥身上的短袖被雨水浸成了深色,裤脚手底下杵着长柄伞,见他看过来,立马别开视线,一心一意地转着伞把,致力于甩去上面附着的水珠。
沈戍的心情瞬间多云转晴朗,嘴角没忍住往上翘,“真的吗?”
胡泳鑫没来得及张口,他就已经丢下一句,“谢谢学长,我先······”后两个字湮没在空气里,变得含糊。